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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夜

我是公园里最忧郁的木马,我深爱着前面的她,可我无法看到她的模样。

我最快乐的时光就是成群结队的孩子们在我周围欢呼雀跃的时候,我可以忘了不能奔跑的忧伤,也可以忘了自己是被锁上。音乐会停下来,故事却无限延长。

曾经有一个黑发白瞳的男孩和我一样出神地望着前方,那里同样有一个白色双瞳的女孩。梧桐树告诉我公园是他们的秘密基地,所以他时常将她从这里带回去。

我和公园里的亭台楼阁一起看着孩子长大,看着孩子前一秒钟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明明温柔得快要融出水来,下一刻却被悲伤笼罩得看不见一丝流光。

我知道他的眼里有伤,却不知道那些夏季里欣欣向荣的蒲公英是否也曾经见证过他的悲伤。

*

鸽子钻进了巢穴,人群离开了公园。广场上的时钟奏响了音乐,孩子靠着我的身体进入了睡眠。

梦境中的海潮退去,天边变得空旷。岸边空出岩石镶嵌的痕迹,沙砾间弥留着细碎的香。孩子的嗓子失去了声音的沙哑,忘川彼岸飘来异域的歌谣。黑与白的交界处,他伸出手感受不到温度,地平线周围却凝固着永不消沉的夕阳。

父亲。

他向着虚无一物的夜空伸出双手。

带我走。

雾气在天空中交替反复,前方倒下高大而又熟悉的身影。想好的话没有说出口,想做的事没有时间做,好象一切都已经来不及。

事情发生得太快,他一瞬间反应不过来。

*

一夜之间。

一夜之间,隔墙院子里飘逸芳香的紫罗兰花消失不见。一夜之间,橡树的枝叶高过头顶的屋檐。一夜之间,原本和蔼可亲的父亲留在了忘川彼岸。一夜之间,只有破碎成尘埃的梦想在樱花树下长眠。

对方在眼睛里倒映出灰色的影子,上仰的嘴角比透露出来的笑容还要玩世不恭。世界上有太多不应该有牵连的东西,他划一道分界线他们应该各自站在一边,但是却被拉来延长中间的临界点。

树叶的阴影遮住了孩子的脸,他趴在我身上平静的一字一言。

呐,我在中忍考试中遇见了她,然后我对她出手,将她打成了重伤。

*

她躺在医院的床上,外面下着倾盆大雨。雷声惊落的雨线在窗户上阡陌纠结。她挣扎着想要离开。

你要去哪里?

戴着墨镜的同伴拦住了她。

你身体还没康复,医生说你不能出院。

可是今天是他比赛。我想去看他的比赛。

哦,是想去看鸣人吧?那我带你去。

不是……去看鸣人。

声音渐渐小了下来。

那又是为了谁?

谁。

*

白云没有告诉我那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只是之后我时常看到他一个人出现在公园的一角,目光柔柔的望着我的前方。我知道他是在用这样的方式想念她,想念以前骑着旋转木马奔跑在前面的她。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喜欢表露自己的感情,人类明明都那么的煽情。孩子的眼睛里有清澈的流光,而我只能默默地望着我的公主,当我大声的告诉她我爱她时,我看见她颤抖了。她说。

我们注定了只能相爱,无法相见。这,就是我们的命。

*

天气炎热,时晴时雨。樱花落尽,庙会的灯火燃起。竹节枝上坠满许愿的纸条。他伸出手插好供奉的香。

这个要放在最上面。

回过头看见她手忙脚乱的分不清方向。他突兀地伸出手接过她手中晃动不安的木偶。指尖相触,呼吸融为一体,他看到她在瞬间涨红了脸。

那个……谢谢。

不用。

转头的时候发稍落在她的手中,玻璃折射出背后一尘不染的双眼,还有里面显而易见的赞叹。

这么长。

她羡慕的睁大了眼睛。

好漂亮。

发丝摩挲着透明的手指,如同揉不乱的绸缎,轻抚,落,挑起,落。没来得及反应,她惊羡的眼神中只是一晃而过着他的不置可否。

于是头发一直长长。

*

茶色的玻璃将视线隔离。爬山虎的藤蔓依附着院墙。

他沿着晨曦的亮光一路走过去,尽头出现她的身影,山坡上的影子骤然变得清晰。

雏田,你七夕都许了什么愿?

不能说。

看见她在朝阳下平白无故羞红了一张脸,他笑着准备叫她的名字。

不能说?那一定是与鸣人有关。

一旁抱着小狗的同伴笑得没心没肝,他的世界突然决裂成黑与白。

记忆沦陷在嗓子里,苦涩得发不出声来。

他在夏天里炎热的清晨苏醒,却好象忽然就苍老了。阳光的温度渗透不进来,于是手掌冰冷。

抬起头看着久违的蓝天。阳光在早上八点就这样炽烈。荒草丛生。寂寞蔓延。

一滴一滴落下的,大约从此以后都只是汗水。

转过身,少年坚定的离开,他的头发在飞起那一瞬划下的圈,界定了少女一张苍白的脸。

*

夜晚,冷风灌满树叶间滞留的空白。月亮在城墙上倒映出生冷的苍凉。青灰的城砖上裂纹延辗。医院里特有的消毒水的味道。

乳黄色的灯光,褪色的床单。窗帘没有放下来,院子里的草木摇摆。角落里的阴影,看不清楚轮廓。

医院的长廊空空荡荡,他透过树叶间的光亮窥视着病房内的情况。自从她因中忍考试被他打成重伤后便时不时的会因为"后遗症"的关系住进医院,而导致此现象循环发生的罪魁祸首也往往在收到消息后于第一时间飞身赶往木叶之里某医院的病房外蹲点。一旁陪同蹲点蹲得已经快成蘑菇的暗部同事怎么想也想不明白那个不苟言笑的宁次老大为什么喜欢在树干上度过自己的青春,偶尔想好心提醒一句打雷了下雨了老大你是不是要回家收衣服时就立刻被对方一记货真价实的白眼瞪了回去。

所以没有人敢发言。

算了吧宁次,你这样蹲下去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终于有人出来送死,可说话的人脸上都挂满了密不透风的"麻烦"两个字。懒洋洋的语气让他听了就混身无力。

对方抬抬眼皮。

你就算蹲得再久也看不到她换内衣。

青筋暴起,你说谁想偷看她换内衣!

那你还会有什么动机?

什么动机,非常明显的动机。

就象医院的走廊因为光线的原因总是会明暗不分,角落往往有蛛网纠缠。那些敏锐的心思总是会被轻易摧毁。无数事实证明日向家的白眼天才在不分时节的万年犯着恋妹情节。否则他绝对不会在听到三楼某房间中传来她已经没事的消息时瞬间展露出可以用"冰封雪染"以外的词语形容的表情。

呐,现在她没事了,我们可以回去了吧。

浓眉大眼的同伴搭上他的肩,一旁的女孩笑得非常好看。

辛苦你们了,你们先回去吧。

不动声色的立场,态度却十分坚定。

那,你也早点回去。

对面的同伴朝他点头,迅速消失在夜空中。

早点回去。

他回过头继续看着病房内的少女,也继续看着病房内金色头发的那个他。

他面前是一道万丈深渊,明知道跳下去会万劫不复,可他依然义无返顾。

*

黑与白的替换,光与影的轮舞。伤感的黑点,随手一抹就消失不见。记忆中的场景一小片一小段的重叠在一起。最后终于变得比什么都还要清晰。

我看着他长大,然后看着他把回忆通通舍弃在了过往。夏天的蒲公英开得耀眼,一不小心就笼罩了半边天。灿烂的星光下孩子拉着我的手,哭着告诉我他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我想我再也不能将她放在掌心里,一动不动的看着她的笑。那个人短暂而突兀的插入,竟造就了她生命中的辉煌。她的视线终于不再追逐着我,转而探索着更遥远的地方。

你说,那里会不会是她的天堂?

修长的手指伸过来,乌黑的长发划过我的眼,孩子抬起一张泪痕遍布的脸。

我终究只是她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如果我的离开能给她幸福,我想我会放手。

只是她知不知道我是为了谁才把头发留长。

*

木叶,故乡。

开始出生,开始逃亡。

广场上的鸽子告诉我孩子的最终去向,它说他终究还是申请了调离,终究还是义无返顾的离开了养育自己的村庄。于是回忆成了退色的照片,再怎么上色也不会变得金碧辉煌。

这个城市终于消失了一个人的记忆与气息。于是那样的孤独不停徘徊寻找出口。于是刹那眼泪倾巢而出。

当我们得知这些的时候,我和她都哭了,泪水狠狠的砸了下来。如同我们旋转追逐轮回反复却终究无法见面的宿命一般,悲剧持续上演。

生命如墙,光阴是伤。
时间把你们的记忆抹得那样模糊。我在黑暗里摸索,为什么没有人来抓住我的手,把我带到漂亮的天堂。

*

公园就要拆了,我们就要被运到某个地方去了。或许可以相见,或许永隔天涯。

或许,这真的就是命运。

我在那个下雨天看见她的侧面,她和落寞的女孩一同站在充满回忆的地方,我拼命的呼喊着她的名字,却不知道她的想念是否也近在咫尺。

我想我和男孩一样,没有人是心甘情愿被放逐的,背井离乡永远不是什么褒义词,但却连中性都谈不上。

既然选择了出生,便终于开始了逃亡。

*

孩子终于长大,终于不再留恋故乡,日子却象风筝一样,将光阴拉向绵长。

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孩子纤细的手指抹去我身上的灰尘,上扬的嘴角象是受了伤。

连公园也拆佳节又重阳迁了,我这次是真的回不去了吧。

竟然连回忆的地方,都失去了。

*

木叶与晓之间如箭在弦的战争终于全面爆发,孩子开始长时间的不回家。我看着窗外灰色的五重天,长时间的不发一言。

他的心事,我懂;她的心事,我也懂;只是他和她,懂不懂。

他们追上的宇智波鼬,有着子夜般的长发,根根如丝,段段似绸,他脑海中骤然惊现出多年前的过往。

是谁摩挲着他的头发说,这么长;是谁摩挲着他的头发说,好漂亮。

是谁。

*

灯光暗了又亮,忘川彼岸飘来熟悉的歌谣,记忆里的面孔太过年轻。我看见樱花流泪下坠,然后想不起你是谁。

你是为了谁把头发留长。

*

呐,宁次,战争已经结束了,跟我一起回木叶吧?

生命如同狗尾巴草一般顽强的第六代火影笑嘻嘻的看着他。

在外漂流了这么长时间,你也该回家了吧?

不用了,这里挺好。

孩子抬起头看着月亮。

再说,也没有必要。

什么叫没有必要!

金发男孩狠狠地扇了他一耳光。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逃,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要逃。

我没有逃。

那你为什么要离开木叶。

为什么要离开她。

她。

他猛的睁开眼,透过额前垂下的长长刘海,路边的景物,都化成了一条条长长的线。开满莲花的湖边,在他抬起头的瞬间伪装成了一个地久天长。

她在等,她还在那里等,带着童年时代乘坐的旋转木马一起等,等成十年前樱花落尽的花样年华,等成百年后相濡以沫的情绵意长,等成千年后忘川尽头一段刻骨铭心的向往。

宁次哥哥,你来啦。

她抬起头对着他笑。

我在等你,带我回去。

刹那间,我们四个泪如雨下。

*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我在十七年前爱上你哭泣的脸。染血的指尖划开生死的界限。我用一生的时间来等待,终于换回你微笑的脸。

*

他们紧紧拥抱,他们难舍难分,他们用了十七年来相爱,他们用了十七年来想念,他们用了十七年来轮回,故事终于走到了尽头。

在他们拥抱的那一瞬间,我们终于遇见,在数百年的旋转找寻之后,我们终于遇见。

他们正值年轻,而我们却都已经老去。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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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我在《十七夜》中改变了自己一贯写文的风格,转而通过木马的视角来描述宁雏之间的爱情,因此整篇文章全部都由一些断断续续的句子构成。看惯了肥鱼宝宝高中时代写文风格的人初看这篇文章可能会很不习惯,但这些残缺的片段正是我构建整篇文章的中心,人类的感情可以持之以恒,木马的眼泪却只能在年轮中磨损。

这篇文章是根据《旋转木马》衍生出来的。原作者是我高中的同桌兼老婆,胡梦。我很喜欢《旋转木马》这篇童话,只可惜初尝试这种风格写作的我无法在《十七夜》中表现出它特有的韵味。希望大家谅解。

我想大家看到这片文章的时候应该都已经是二月下旬了,大部分朋友们应该都已经开始上课或者工作了,我在这里祝大家学习愉快,工作顺利。

谨以此文,送给我可爱的罗莉妹妹凡羽和正太弟弟影子,祝她天天开心,也祝他高半夜凉初透考顺利。

·琴伤(下)

时间依然过得飞快,转眼又是一年。

那年佐助七岁,一直以来崇敬不已的兄长叛变了木叶之里。从此他的世界天塌地陷,被梦魇分隔成了互不相连的两个平行空间。左边渲染着立夏荷花开满塘,右边却凝固着雪霁后大地的荒凉。

佐助开始做梦,梦境中宁次的琴声一次又一次的过度,它们总是在高山流水的惬意中突兀地变幻为旷野上充满杀机的萧瑟。他突然明白了被自己视为天才的少年琴声中为何总是有伤,明白了古老的家族中总是存在着不可告人的禁忌,一如天才成长的道路总是需要眼泪来润洗。

宇智波鼬高大的身影走进了禁忌的领地,仇恨也在他心中肆无忌惮的曼延开来。他开始投入比以往更多的精力来训练自己,一切只为了将来手刃自己曾经仰慕着的兄弟。鼬的叛变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它使佐助在瞬间完成了平庸到天才的蜕变。

宇智波鼬叛变后很长一段时间内宁次没有见到佐助,而他一直都不知道那个在夏夜里天真地说着"日久生琴"的孩子是谁家的少年。没有观众,时间一久,宁次也渐渐失去弹琴的热情。墨色银弦琴被日向家大少爷精心地包装起来,然后放在没有人注意的角落,伴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

院子里的白梅开了又谢,夜空中的烟花开了又谢。日向宁次逐渐成为远近闻名的白眼小子,宇智波佐助也逐渐成为少女们心目中的天才。但他始终没有出现在他面前,一如他一直没有听到他的传言。庭院内开满了浅紫色的花。孤寂感来自花香或是其他,他站在梧桐木浅色的树阴下,染着从头至脚都不真实的光。

太久了,这一分别,再次见面就是第五年了。

宁次十三岁那年在参加中忍考试的会场上又见到了佐助。他一眼就看出他的不同,可五年的时间终究还是塑造了他太多的改变。他记忆中那个随和的少年已经不在,只剩下一双被仇恨覆盖的双眼,就像他一样。

“那边的小子,”他朝着他走过去,“你叫什么名字?”
“在问别人之前,应该先说出自己的名字吧?”佐助还给他一个冷笑。

应该先说出自己的名字吧?
应该先说出自己的名字吧。

无风的夏天,室外闷闷地热。考场内充溢着各式各样的声音,风声,云声,呼吸声,木屐踏过走廊的嚓嚓声,叶子落地的沙沙声,侯鸟腾飞时翅膀的扑通声,尘埃在空气中起舞的透明声,前一刻安静无比,后一刻便飒飒地闹起来。空气中弥漫着麦田的香味和绿茶的馨香。他知道,有什么真的变得不同了。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窗外的梧桐生长茂盛,而它的枝叶早已高过屋顶,默默地演奏成一种精彩的生命。没有风,河面上一片宁静。侯鸟扑腾着从天空中飞过去。中忍考场的教室年久失修,头顶的天花板已经开始发黄,一眼望去水渍斑斑。他回过头看见佐助,是真实却摸不到的温度。

五年的时间。
五年以前的夏天,天空中漫无目的地飘着雨;五年以后的夏天,中忍考场隔绝了空气。
命运的手法干脆利落,它不动声色地安排出一场好戏,然后看着他们轮流上演。

角色没有改变,立场却发生了转变。
他站在死亡之森的树上看着宇智波家族中唯一幸存的少年,长时间都无法释怀。

少女怀中拥抱着的人是他吗?是他又好象不是他。夏夜庙会烟火的绽放好象还只是昨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却相隔了整整一光年。五年的时间,真的能让人有那么大的改变么?

中忍考试继续进行,他毫无悬念地进入选拔赛,最后的结局却是躺在白石砖地板上看天。事情的发展出人意料,可他却突然想通了许多事。
万年吊车尾都能击败木叶最强的下忍,宇智波家的小鬼还有什么不能改变?
五年的时间终究还是太长了啊,他想,五年五年,足以让那个随和的少年烟消云散。
寂地的风萧萧地吹,哀怨的曲调像在演奏一曲《长门怨》。他躺在白石砖地板上,隐隐约约得觉得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

佐助很早以前便认定宁次是个天才,见到小李后更是肯定了自己的判断。白衣黑裤,黑发白瞳。宁次依然是五年前的模样,可他已经不再是五年前的佐助。一旁浓眉大眼的西瓜皮吵吵嚷嚷地岔进来,打断了他长时间的沉默无言。

“最强的下忍,或许就在我这组。”

最强的下忍,是他吗?

阳光从窗外透射过来,染着他的发际线,记忆中轮廓分明的五官在耀眼的阳光中变得暧昧不清起来。头发长长了不少,它们从肩上垂下,很自然地被发带束缚在一起。无风的夏天,郊外的河面上一片宁静。少年柔软的眼神反射着蓝色的空气,像一朵白梅那样干净纯粹的美丽。
这样的侧面,他有多久没看见了?
五年吧。

五年,梧桐高过了院墙,侯鸟长出了翅膀。阳光穿过泥泞,青草,巨大的梧桐,最后幻化成光影,点点滴滴地飘散开来。时间干净而琐碎。五年的岁月,足以让太多事情改变,连鸣人那样的万年吊车尾都能击败木叶最强的下忍,宇智波家的佐助还有什么不能改变?

音忍如期的来,佐助在与他们的交锋中惨败。为首的音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他从身到心的感到耻辱。
“要不要到大蛇丸这里来?”
他愣住。
“大蛇丸会给你力量的。”

黑白灰三色影片轮流倒映,宇智波鼬血色的双瞳是影片末尾定格了的画面,在尽头一遍一遍的重演。音忍的声音则像是催眠,在脑海中回响了一遍又一遍。

要不要到大蛇丸这里来?
大蛇丸会给你力量的。

那,就去吧。

他仰起头望向窗外的天,黑色的夜风割着脸颊,他的头发刺的眼睛生疼。知了不再聒噪的夜晚,月亮呈现出透明的白。一天一地的光阴,都静了下来。城的边上,开满白梅的地方。风里面,美丽的烟花次第熄灭,只剩下那些甜蜜的呼吸声,编造着谎言。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他,在栽满翩斜白梅的庭院。三尺高台上架着一具周身饰以生漆的琴,光影里淡化了枝与节间的纹路。七道银虹上落着一双手,一双似乎生来就为弹琴画画的手。树叶斑驳遮不住夕阳的温度,金光斜照在橡胶上,白皙的手指起起落落,右手托、擘、挑、抹、勾、剔、打,左手吟、猱、绰、注、撞、复、起,于是偌大的院子里响起轻灵的音色。少年乌黑的长发在风起的瞬间飞扬起来,落叶忽闪的昏黄就定格成了他满目的荒凉。

可它们现在都变了吧!正如梧桐的枝叶越过了院墙,侯鸟的翅膀长出了羽毛。时间的尽头是一片淡蓝的天,而五年的时间足以让太多事情发生改变。宁次不再是庭院中弹琴的天才,他也不再是仰慕着兄长的少年。如果没有当初的会面,他们是不是就不会有现在的疼痛感。

没有人知道佐助在宁次家庭院外的梧桐木下坐了整整一宿。整整一宿是个怎样的概念呢,冗长得足以让断裂的琴弦隐去梅花状的痕迹,下野的天空覆上催城的乌云。让三千世界的鸟类告别了冬眠,芦苇摇曳着晃动了平静的湖面。让夜风吹皱连绵的雪海,霓虹灯上的落雪不在。让暴戾的狂风怒吼着撕裂天地,被雨水浸湿的花瓣溶解在铺天盖地的黑暗里。正是这整整的一宿,让夏天里烟火的容颜褪去,落叶泛起极浅极浅的波纹。如此一来,即使所有的誓言都保持着最初的形态,他也依然错过了一场烟花应有的温度。

那夜宁次翻出了束之高阁已久的墨色银弦琴,在漫天星光下拨动着琴弦。《平沙落雁》、《长门怨》、《阳关三叠》、《醉渔唱晚》、《潇湘水云》、《凤求凰》、《关山月》、《广陵散》。佐助的影子长时间地蛰伏在没有微笑的过去,他用手指一节一节地扣着琴弦。风裹着花香在白梅和梧桐组成的甬道中穿堂而过,然后他突兀地想起佐助的话。

日久生琴,日,久,生,情。

落指刻,上七弦断。银弦击指坠地却了然无声。琴面断裂开来,点点滴滴,状如梅花。

琴伤了,可伤的究竟是琴,还是情?

夜凉如水,月亮把清辉静静倾泻在大地上,夜风迅速地穿越了木叶之里,舞过了这个孤独的城市,和浮华的内心。佐助的影子在时光边缘若隐若现,从这个角度望过去,显得格外的不真切。轮廓是鲜明的,五官却变得模糊起来,好象被雾遮住,怎么看也看不清楚。子夜般的长发和墨色的眼睛交织在一块,在月光下飘散着,在宁次眼投下透明的阴影。

琴不断,一切只因情不断。

午夜的钟声敲响,烟花开放,并且迅速地枯萎。佐助穿过大街,绕过小巷,没有人注意到,没有人发觉到。寂静的庭院中宁次抬起头来,脸色煞白惊人,宇智波佐助五年前的轮廓终于消失在他的眼前。

宁次,我会想你的,正如。
梧桐缤纷而盛大的生长着。

在那样一个寂静而悠然的夜,黑发少年背起背包,头也不回地离开那片陪伴自己成长了十几个年头的村庄。踏过自己年轻时曾经天真的脚印,终于走向看不见他的旅途。

---End---

·琴伤(上)

——BY 绯雨樱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他,在栽满翩斜白梅的庭院。三尺高台上架着一具周身饰以生漆的琴,光影里淡化了枝与节间的纹路。七道银虹上落着一双手,一双似乎生来就为弹琴画画的手。树叶斑驳遮不住夕阳的温度,金光斜照在橡胶上,白皙的手指起起落落,右手托、擘、挑、抹、勾、剔、打,左手吟、猱、绰、注、撞、复、起,于是偌大的院子里响起轻灵的音色。少年乌黑的长发在风起的瞬间飞扬起来,落叶忽闪的昏黄就定格成了他满目的荒凉。

那时他六岁,他七岁。
他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有一双很好看很好看的手,那双手能演奏出很好听很好的音乐,所以他每天都跑到他家的庭院外观望。朱色大门衬托起森严的石像,石砖地上堆满冷涩的香。黑发少年手起手落,琴曲悠扬音色冗长。身后的梧桐木错综复杂,树叶将过滤后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撒向大地,直到它的枝干里浸满鸟语花香。
开满白梅的庭院是他记忆里最温暖的地方,黑发少年用琴乐清虚淡静的风格和意境来填充着梧桐木的声响。他仰起头呼吸新鲜空气,大群大群的鸽子从他头上飞过去,在每一缕晨曦中打下烙印。

他时常会觉得他是个天才,因为他那么小,却能将曲子演奏得那么美好。他也是个天才,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在那之前他所散发出来的光芒被兄长所掩盖,正如群星的光芒无法闪耀过太阳。人们眼中的天才永远只有宇智波鼬一个,他的骄傲和他的自豪在兄长升为暗部后终于消失不在。他躲在没有人注意的角落里拼命追赶,可前方高大的身影终究还是越走越远。他挣扎过努力过也放弃过,但他最终还是踏上了继续追赶的旅途。下雨天他路过少年家的庭院,总是习惯性地垫起脚尖朝内望。他在想屋子里那个白衣黑发的少年,会不会也有一个渴望超越的目标。

少年家的庭院总是飘散着一种很淡很淡的馨香,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不知道那是什么花的味道。他长时间的蛰伏在少年家的庭院外,渐渐地就听出了少年琴声中忧伤的主旋律。他不明白他为什么总是将曲子演奏得那么忧伤,他明明拥有那么美好的时光。他听见他们叫他宁次,于是他想宁次宁次,真是一个好名字。

庭院中的少年,黑衣白发,他的名字叫宁次,日向宁次。

日向家的大少爷在乐器方面的确有过人的天赋,而这天赋却不被太多人所知晓。得琴之时,他才五岁。琴放在一个白盒子里被送到客厅,墨色银弦初现便全堂添光,满座宾客皆惊叹不已。母上说那是一把好琴那,桐木、乌漆、瑶岳、角轸、蚌徽、冰弦、竹节样,一看就知是出自名家手笔。满座宾客皆附和着感叹着说只有日向这样的名门望族才配得起这样的厚礼,却没有人注意到日向家大少爷一声不响地抱起琴离开了大厅。

流光庭院,音色一线。三尺高台上架起墨色银弦琴,宁次端坐在高台前,左手按弦取音,右手拨弹琴弦。摘、轮、撮、滚、拂、吟、猱,绰、注、撞、起、进复、退复、拨刺。凤沼龙池,抹挑勾剔,远胜白衣的是他伸出水袖的尖尖十指。时光弯曲指向苍穹,雨水流经亿万年前的山川。庭院里悠扬的琴声依然,少年原本善良而温暖的心却渐渐冷却下来。

他们都说日向家的大少爷是个天才,说他身上流淌着最适合继承日向家族的血液,他的父上也曾经给予他这样的评价,于是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无忧无虑地享受着天真快乐的童年。但那童话一般的梦幻终究没能持续下来,父上的死讯在瞬间将他打入了无声的地狱。他的世界被分隔成了互不相连的两个平行空间,左边是初春蝴蝶飘舞过的温度,右边是落叶缤纷时的初冬。小溪般潺潺的音乐划过落满银杏叶的街道,他仰起头却只能看见灰色的天。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是第三年。那年他七岁,立夏的风吹过他的脸,阳光将他满目绿色的心事渐传渐远。梧桐木的枝叶越过了高墙,他坐在依然清亮的阳光下枯燥地拨弄着琴弦。一只尖锐的音符跳过后是"嘣"的一声沉闷,纤细的银弦无力垂落,断面上晃过一丝耀目的光辉。琴音杂乱,修长的手指躁动着拨弄琴弦。他抬起头,庭院外响起了无数细碎的声响,白眼望着墙外聚精会神侧耳倾听的少年,他忍不住说出声来:

“院子外的人,进来吧。”

这是佐助第一次正式进入宁次家的庭院,之前虽然在墙外偷看过,可高大的梧桐木总是遮住了他的视线,一眼望不到边。
黑杨木门,白砖青苔,宁次穿着白色素衣,黑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开来。白与黑就是这样互相环绕着,在流光庭院里此起彼伏。他跨过高得离谱的门槛,抬眼看见落叶堆砌的三尺高台上架着一具墨色银弦琴,宁次就是用它演奏出那些或忧郁或哀伤或痛苦或愤怒的声音。

“你也喜欢琴?”
看见佐助长时间地盯着墨色银弦琴,宁次忍不住开口问。佐助点点头:“我经常在院子外听你弹琴,你弹得很好听。”
喜欢琴,不如说他更喜欢被他演奏的琴。他看着宁次端坐在高台前,一双精雕细刻的手轻柔地抚过琴面。光线勾着他的边,然后逐渐描绘出一张美得触目惊心的脸。庭院中少年的笑容清澈,和那个早晨稀薄的空气一起流动着。他扬起头看着他的眼,一字一句地问:
“那,要不要我弹给你听?”
“好。”

那是他第一次以旁边者的身份观察他。阳光斜照着他的脸,风把庭院中的花香吹散。四四方方的庭院之中,三尺高台笼络了一地落叶的阴影。少年端坐在高台前,白色的眼睛和白色的素衣,白皙的手指起起落落,将他带入一个虚拟的空间。

天空中飘过一片薄薄的白云,游荡到他身边突然变的无比透明。云下面是一片蒲公英草原,白与绿交接融洽,它们都充满活力地指向蓝天。潺潺流动的瀑布奔流着绕过岩石,从山顶到山底拉起一条白练。空气异常清新,河流附近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候鸟聚集的梧桐木枝叶茂密,和风吹过的季节里,它逐渐的高大定型。

银色的琴弦断了一根,但他依然演奏得非常出色。手起手落的瞬间,光影都在变换。他转过头看着宁次的脸,语气中带有微弱的不确定:“有流水的感觉,还有候鸟鸣叫的声音。”

“你很懂琴嘛。”

听见他的回答,音节少,没有任何感情。意外的是,宁次并没有推翻他的猜测,于是不确定变成了肯定。

曲子依然在继续,琴声却突然变得激烈,如万马奔腾掩杀过来,迅速的围住了他。风声在数十里外响起,暴戾的雷霆摇撼着天地。天空中降下倾盆大雨,漫天的雨流将天地渲染成诡异的灰白。雨里有血的味道,腥气浓烈。他仿佛置身于被人遗弃在记忆边缘的旷野,仰起头只看见一片黑色的天,那里阴沉沉的没有任何光线透射进来,他惊恐地睁大了眼。

一折激烈的抡弹中,又是“嘣”的一声,第二根弦断裂开来,永远地失去了生命。几道青色的细棱突起在白皙的手背上。少年皱起了眉。

“痛。”

佐助还没从琴声的突然转换中回过神来,他愣愣的注视着眼前白衣黑发的少年:纤细的手指狠狠的弓了起来,青筋凸显,指节发白。梧桐木摇曳着沉入寂寞的湖底,夏风吹散天上的云。庭院在琴弦断裂后恢复了悄然无声。他看见自己的影子斜斜地挂向他的脚边,黑色的阴影覆盖了花朵的香。他抬起头,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旋律错落有致的慷慨激昂,和凛冽交织的狂风暴雨。

庭中端坐的少年是他吗,是他又好象不是他。相貌依然没变,可琴声却充满了强烈的杀机。他听过他演奏的曲子,以往的琴律或清虚淡静,或慷慨激昂。它们从来不似他今天听到的这般充满仇恨与杀机。他小小的年纪,怎么会有这么重的杀气?

佐助还不知道日向家族有着怎样渊远的故事背景,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看起来很完美的少年眼中总是流露着他读不懂的忧郁,一如他一直读不懂宇智波鼬的心。空气中漂浮起点滴的尘埃,他透过初春温暖的阳光看到他冰封雪染的内心,那里凝固着万年不化的冰雪。那时候他还太小,不明白古老的家族中总是存在着不可告人的禁忌,一如天才成长的道路总是需要眼泪来润洗。

七夕夏夜的庙会将至,他穿起深蓝色的和服走过玄关,宇智波鼬接到任务正准备出门,他急忙上前扯住兄长的外衣:

“哥哥要出门?”
“是啊,有些事情。”鼬微笑着侧过身来,习惯性地弹弹佐助光洁的额头,“又要我陪你练手里剑吗?”
“不,你告诉我哪里卖琴吧。”
意料之外的回答,鼬有点吃惊:“你要看琴?”
“不是看,是买。”
平平淡淡的语气,和绝对诚恳的表情。虽然不太明白佐助买琴的目的,鼬还是浅浅地笑了起来:“永椎街旁的云中巷左侧,铺着杨红木地板的那一家就是琴铺。”

七夕的庙会对宁次而言是个可有可无的概念,很早以前他曾经期待过烟花绽放的瞬间,可那真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那时耳边还回响着父上慈祥的语言,越过墙外是没有云的晴天。而父上的逝世带走了他生命中鲜亮的光影,烟花不再绽放,世界突兀地只剩下黑与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七夕的庙会终于淡化为记忆中一个不再被他涉及的概念。他将琴重新搁置在白盒子里,转过身准备离开庭院。夜空中第一簇烟花爆裂的同时,墙外传来了佐助的声音。

“宁次你在么?”

是那个少年?宁次有些吃惊。他怎么在这里?
越过庭院的墙壁,他看见少年红着脸站在他面前,发际上还淌着汗滴。
一路跑来的?他有些吃惊:“你怎么在这里?今天是七夕,你不去逛庙会祈愿么?”
“我是来找你的,”佐助喘着气,那样子看起来又窘又急,“宁次,我们一起去看琴吧。”
“看琴?”
“对,看琴。”佐助抬起头,“上次你弹琴给我听时琴坏了,我想买一个赔你。”
就为这?他看着少年微红的脸颊,轻轻地笑了起来。
“看琴可以,买就不必了。”
“为什么?”
“因为你买不起。”

宁次说的话看来没有错,琴铺里上百把琴的摆设琳琅满目,可它们的价格真的让人咋舌。看着自己持有现金与价格之间天涯海角一般的距离,佐助无奈地举起了白旗。

“怎么那么贵哪!”他转过头朝着宁次抱怨,而少年只是淡淡的笑:“因为它们都是好琴啊。”
“好琴?”佐助诧异地指着眼前一把带有断纹的琴,“这种带有断纹的也是好琴?”
“是,正是因为带有断纹,所以才是好琴。”
佐助不解,宁次伸出手指着琴上如发千百条者的断纹给佐助扫盲:“这是"牛毛断",一把琴要被人演奏至少十年才可能出现。古琴上的断纹是古琴年代久远的标志,有断纹的古琴,不但琴音透澈,而且外表也很美观。所以和其他琴比起来,有断纹的琴反而是极品。”
“这样说,真正的好琴是要经过很长时间的演奏,出现断纹后才算得上好琴?”
“应该是这样。”
“那,岂不是日久生琴?”

日久生琴?他抬起头看着佐助一本正经的表情,愣了愣,然后点点头:“嗯,日久生琴。”

------上.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