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公园里最忧郁的木马,我深爱着前面的她,可我无法看到她的模样。
我最快乐的时光就是成群结队的孩子们在我周围欢呼雀跃的时候,我可以忘了不能奔跑的忧伤,也可以忘了自己是被锁上。音乐会停下来,故事却无限延长。
曾经有一个黑发白瞳的男孩和我一样出神地望着前方,那里同样有一个白色双瞳的女孩。梧桐树告诉我公园是他们的秘密基地,所以他时常将她从这里带回去。
我和公园里的亭台楼阁一起看着孩子长大,看着孩子前一秒钟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明明温柔得快要融出水来,下一刻却被悲伤笼罩得看不见一丝流光。
我知道他的眼里有伤,却不知道那些夏季里欣欣向荣的蒲公英是否也曾经见证过他的悲伤。
*
鸽子钻进了巢穴,人群离开了公园。广场上的时钟奏响了音乐,孩子靠着我的身体进入了睡眠。
梦境中的海潮退去,天边变得空旷。岸边空出岩石镶嵌的痕迹,沙砾间弥留着细碎的香。孩子的嗓子失去了声音的沙哑,忘川彼岸飘来异域的歌谣。黑与白的交界处,他伸出手感受不到温度,地平线周围却凝固着永不消沉的夕阳。
父亲。
他向着虚无一物的夜空伸出双手。
带我走。
雾气在天空中交替反复,前方倒下高大而又熟悉的身影。想好的话没有说出口,想做的事没有时间做,好象一切都已经来不及。
事情发生得太快,他一瞬间反应不过来。
*
一夜之间。
一夜之间,隔墙院子里飘逸芳香的紫罗兰花消失不见。一夜之间,橡树的枝叶高过头顶的屋檐。一夜之间,原本和蔼可亲的父亲留在了忘川彼岸。一夜之间,只有破碎成尘埃的梦想在樱花树下长眠。
对方在眼睛里倒映出灰色的影子,上仰的嘴角比透露出来的笑容还要玩世不恭。世界上有太多不应该有牵连的东西,他划一道分界线他们应该各自站在一边,但是却被拉来延长中间的临界点。
树叶的阴影遮住了孩子的脸,他趴在我身上平静的一字一言。
呐,我在中忍考试中遇见了她,然后我对她出手,将她打成了重伤。
*
她躺在医院的床上,外面下着倾盆大雨。雷声惊落的雨线在窗户上阡陌纠结。她挣扎着想要离开。
你要去哪里?
戴着墨镜的同伴拦住了她。
你身体还没康复,医生说你不能出院。
可是今天是他比赛。我想去看他的比赛。
哦,是想去看鸣人吧?那我带你去。
不是……去看鸣人。
声音渐渐小了下来。
那又是为了谁?
谁。
*
白云没有告诉我那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只是之后我时常看到他一个人出现在公园的一角,目光柔柔的望着我的前方。我知道他是在用这样的方式想念她,想念以前骑着旋转木马奔跑在前面的她。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喜欢表露自己的感情,人类明明都那么的煽情。孩子的眼睛里有清澈的流光,而我只能默默地望着我的公主,当我大声的告诉她我爱她时,我看见她颤抖了。她说。
我们注定了只能相爱,无法相见。这,就是我们的命。
*
天气炎热,时晴时雨。樱花落尽,庙会的灯火燃起。竹节枝上坠满许愿的纸条。他伸出手插好供奉的香。
这个要放在最上面。
回过头看见她手忙脚乱的分不清方向。他突兀地伸出手接过她手中晃动不安的木偶。指尖相触,呼吸融为一体,他看到她在瞬间涨红了脸。
那个……谢谢。
不用。
转头的时候发稍落在她的手中,玻璃折射出背后一尘不染的双眼,还有里面显而易见的赞叹。
这么长。
她羡慕的睁大了眼睛。
好漂亮。
发丝摩挲着透明的手指,如同揉不乱的绸缎,轻抚,落,挑起,落。没来得及反应,她惊羡的眼神中只是一晃而过着他的不置可否。
于是头发一直长长。
*
茶色的玻璃将视线隔离。爬山虎的藤蔓依附着院墙。
他沿着晨曦的亮光一路走过去,尽头出现她的身影,山坡上的影子骤然变得清晰。
雏田,你七夕都许了什么愿?
不能说。
看见她在朝阳下平白无故羞红了一张脸,他笑着准备叫她的名字。
不能说?那一定是与鸣人有关。
一旁抱着小狗的同伴笑得没心没肝,他的世界突然决裂成黑与白。
记忆沦陷在嗓子里,苦涩得发不出声来。
他在夏天里炎热的清晨苏醒,却好象忽然就苍老了。阳光的温度渗透不进来,于是手掌冰冷。
抬起头看着久违的蓝天。阳光在早上八点就这样炽烈。荒草丛生。寂寞蔓延。
一滴一滴落下的,大约从此以后都只是汗水。
转过身,少年坚定的离开,他的头发在飞起那一瞬划下的圈,界定了少女一张苍白的脸。
*
夜晚,冷风灌满树叶间滞留的空白。月亮在城墙上倒映出生冷的苍凉。青灰的城砖上裂纹延辗。医院里特有的消毒水的味道。
乳黄色的灯光,褪色的床单。窗帘没有放下来,院子里的草木摇摆。角落里的阴影,看不清楚轮廓。
医院的长廊空空荡荡,他透过树叶间的光亮窥视着病房内的情况。自从她因中忍考试被他打成重伤后便时不时的会因为"后遗症"的关系住进医院,而导致此现象循环发生的罪魁祸首也往往在收到消息后于第一时间飞身赶往木叶之里某医院的病房外蹲点。一旁陪同蹲点蹲得已经快成蘑菇的暗部同事怎么想也想不明白那个不苟言笑的宁次老大为什么喜欢在树干上度过自己的青春,偶尔想好心提醒一句打雷了下雨了老大你是不是要回家收衣服时就立刻被对方一记货真价实的白眼瞪了回去。
所以没有人敢发言。
算了吧宁次,你这样蹲下去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终于有人出来送死,可说话的人脸上都挂满了密不透风的"麻烦"两个字。懒洋洋的语气让他听了就混身无力。
对方抬抬眼皮。
你就算蹲得再久也看不到她换内衣。
青筋暴起,你说谁想偷看她换内衣!
那你还会有什么动机?
什么动机,非常明显的动机。
就象医院的走廊因为光线的原因总是会明暗不分,角落往往有蛛网纠缠。那些敏锐的心思总是会被轻易摧毁。无数事实证明日向家的白眼天才在不分时节的万年犯着恋妹情节。否则他绝对不会在听到三楼某房间中传来她已经没事的消息时瞬间展露出可以用"冰封雪染"以外的词语形容的表情。
呐,现在她没事了,我们可以回去了吧。
浓眉大眼的同伴搭上他的肩,一旁的女孩笑得非常好看。
辛苦你们了,你们先回去吧。
不动声色的立场,态度却十分坚定。
那,你也早点回去。
对面的同伴朝他点头,迅速消失在夜空中。
早点回去。
他回过头继续看着病房内的少女,也继续看着病房内金色头发的那个他。
他面前是一道万丈深渊,明知道跳下去会万劫不复,可他依然义无返顾。
*
黑与白的替换,光与影的轮舞。伤感的黑点,随手一抹就消失不见。记忆中的场景一小片一小段的重叠在一起。最后终于变得比什么都还要清晰。
我看着他长大,然后看着他把回忆通通舍弃在了过往。夏天的蒲公英开得耀眼,一不小心就笼罩了半边天。灿烂的星光下孩子拉着我的手,哭着告诉我他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我想我再也不能将她放在掌心里,一动不动的看着她的笑。那个人短暂而突兀的插入,竟造就了她生命中的辉煌。她的视线终于不再追逐着我,转而探索着更遥远的地方。
你说,那里会不会是她的天堂?
修长的手指伸过来,乌黑的长发划过我的眼,孩子抬起一张泪痕遍布的脸。
我终究只是她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如果我的离开能给她幸福,我想我会放手。
只是她知不知道我是为了谁才把头发留长。
*
木叶,故乡。
开始出生,开始逃亡。
广场上的鸽子告诉我孩子的最终去向,它说他终究还是申请了调离,终究还是义无返顾的离开了养育自己的村庄。于是回忆成了退色的照片,再怎么上色也不会变得金碧辉煌。
这个城市终于消失了一个人的记忆与气息。于是那样的孤独不停徘徊寻找出口。于是刹那眼泪倾巢而出。
当我们得知这些的时候,我和她都哭了,泪水狠狠的砸了下来。如同我们旋转追逐轮回反复却终究无法见面的宿命一般,悲剧持续上演。
生命如墙,光阴是伤。
时间把你们的记忆抹得那样模糊。我在黑暗里摸索,为什么没有人来抓住我的手,把我带到漂亮的天堂。
*
公园就要拆了,我们就要被运到某个地方去了。或许可以相见,或许永隔天涯。
或许,这真的就是命运。
我在那个下雨天看见她的侧面,她和落寞的女孩一同站在充满回忆的地方,我拼命的呼喊着她的名字,却不知道她的想念是否也近在咫尺。
我想我和男孩一样,没有人是心甘情愿被放逐的,背井离乡永远不是什么褒义词,但却连中性都谈不上。
既然选择了出生,便终于开始了逃亡。
*
孩子终于长大,终于不再留恋故乡,日子却象风筝一样,将光阴拉向绵长。
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孩子纤细的手指抹去我身上的灰尘,上扬的嘴角象是受了伤。
连公园也拆佳节又重阳迁了,我这次是真的回不去了吧。
竟然连回忆的地方,都失去了。
*
木叶与晓之间如箭在弦的战争终于全面爆发,孩子开始长时间的不回家。我看着窗外灰色的五重天,长时间的不发一言。
他的心事,我懂;她的心事,我也懂;只是他和她,懂不懂。
他们追上的宇智波鼬,有着子夜般的长发,根根如丝,段段似绸,他脑海中骤然惊现出多年前的过往。
是谁摩挲着他的头发说,这么长;是谁摩挲着他的头发说,好漂亮。
是谁。
*
灯光暗了又亮,忘川彼岸飘来熟悉的歌谣,记忆里的面孔太过年轻。我看见樱花流泪下坠,然后想不起你是谁。
你是为了谁把头发留长。
*
呐,宁次,战争已经结束了,跟我一起回木叶吧?
生命如同狗尾巴草一般顽强的第六代火影笑嘻嘻的看着他。
在外漂流了这么长时间,你也该回家了吧?
不用了,这里挺好。
孩子抬起头看着月亮。
再说,也没有必要。
什么叫没有必要!
金发男孩狠狠地扇了他一耳光。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逃,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要逃。
我没有逃。
那你为什么要离开木叶。
为什么要离开她。
她。
他猛的睁开眼,透过额前垂下的长长刘海,路边的景物,都化成了一条条长长的线。开满莲花的湖边,在他抬起头的瞬间伪装成了一个地久天长。
她在等,她还在那里等,带着童年时代乘坐的旋转木马一起等,等成十年前樱花落尽的花样年华,等成百年后相濡以沫的情绵意长,等成千年后忘川尽头一段刻骨铭心的向往。
宁次哥哥,你来啦。
她抬起头对着他笑。
我在等你,带我回去。
刹那间,我们四个泪如雨下。
*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我在十七年前爱上你哭泣的脸。染血的指尖划开生死的界限。我用一生的时间来等待,终于换回你微笑的脸。
*
他们紧紧拥抱,他们难舍难分,他们用了十七年来相爱,他们用了十七年来想念,他们用了十七年来轮回,故事终于走到了尽头。
在他们拥抱的那一瞬间,我们终于遇见,在数百年的旋转找寻之后,我们终于遇见。
他们正值年轻,而我们却都已经老去。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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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我在《十七夜》中改变了自己一贯写文的风格,转而通过木马的视角来描述宁雏之间的爱情,因此整篇文章全部都由一些断断续续的句子构成。看惯了肥鱼宝宝高中时代写文风格的人初看这篇文章可能会很不习惯,但这些残缺的片段正是我构建整篇文章的中心,人类的感情可以持之以恒,木马的眼泪却只能在年轮中磨损。
这篇文章是根据《旋转木马》衍生出来的。原作者是我高中的同桌兼老婆,胡梦。我很喜欢《旋转木马》这篇童话,只可惜初尝试这种风格写作的我无法在《十七夜》中表现出它特有的韵味。希望大家谅解。
我想大家看到这片文章的时候应该都已经是二月下旬了,大部分朋友们应该都已经开始上课或者工作了,我在这里祝大家学习愉快,工作顺利。
谨以此文,送给我可爱的罗莉妹妹凡羽和正太弟弟影子,祝她天天开心,也祝他高半夜凉初透考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