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一个夜晚。繁星在苍穹中散布着微弱的光,冷风灌满枝叶间微冷的苍凉。
今晚工商管理系的人力资源专业即将召开一场特色班会,而你作为物流管理专业的班长也被邀请参加这次的特色班会。现在刚过六点二十,时间还早,你想趁着这个空隙回寝室给手机充电。你拉开灯,按下插座上的电源,然后拿出新买的CD塞进电脑里。你在点击播放键前看了一下说明,上面写着“本专辑纯属虚构,请勿对号入座。”的字。
Disc.B:
叶歆返校后从副班长那里听到的消息:从本周开始,物流管理专业的全体同学周末都要到C大江安校区去进行工业工程实习。对于刚进入大学校园的叶歆而言,实习是件神圣并且神秘的事情,而星期三晚上的动员大会则让叶歆一颗充满了"实习会非常有趣吧"这样念头的心彻底的沉静了下来。所谓工业工程实习,说得好听点是去掌握一些工业机械的制作和机器的操作,说得直接点就是到C大去当义务电工。翻着手中的教材,看着上面大篇幅关于机械工程制造及材料焊接的内容,叶歆瞠目结舌却又无可奈何。
“你说我们到C大去会不会遇到以前的同学?”
听到旁边同学的声音,叶歆微微侧过头。
“会吧,应该会。怎么了?”
“我想别人一定会好奇我们为什么会穿着军服跑到C大来。”一旁的死党插话进来:“等我们到C大去时如果遇到以前的同学,人家问我们到C大来干什么,我们就回答说我们是来给你们焊接桌子和凳子的。”
“啊啊啊别说了,我听着怎么觉得好心酸。”
叶歆漫不经心的听着他们的对话,思绪神游了几个来回后,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突兀开口。
“喂,是不是只有我们物流管理才去实习?”
“不,工程造价也去的,另外还有两个专业,不过他们是星期六去。”
“那,人力资源去不去?”
“啊?人力资源?他们去做什么?他们是文科专业吧?”
叶歆不再开口,他低下头开始认真的翻看着手中与物流专业未必有关但与物理专业绝对有关的实习教程。
Track.1:
叶歆到学校的时候是四点五十分,比平时早了整整两个小时。收拾完毕后叶歆照例到图书馆看书打发时间,走到教学楼下时却有意无意的抬起头看向325教室:——那是人力资源专业举行特色班会的教室,而叶歆作为物流管理专业的代表也将应邀出席人力资源的盛典。叶歆看见一个穿着蓝色外套的女生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侧着头看向学生部顶楼的塑像。窗外阳光灿烂,莺音婉转,她出神的凝视,带着一脸的寂静和沉默的憧憬。黑色的长发玄水一样倾泻下来,在阳光复刻前又凝固成黯淡的胶片。
叶歆不知道她是谁,但他肯定她是人力资源专业的学生。这个时候出现在325教室的不可能是其他专业的人,她只可能是因为今晚人力资源的特色班会而被抓去布置教室的学生。叶歆看着她身后灯火通明的教室,然后低下头继续朝图书室前进。
时间是六点二十分,叶歆在特色班会开始前四十分钟就提前来到了325教室。教室已经布置完毕,但此时还没有人。那个黑发蓝衣的女生应该已经完成工作离开教室了,叶歆估计她不会参加今天晚上的活动,因为大学生大多都不喜欢看这种哗众取宠的文艺节目,就连自己也是因为受到邀请才不得不来的,更何况没有强制参加班会的人。
时间还早,离特色班会开始还有四十分钟,叶歆想先回寝室给手机充电,于是他绕过前面的嘉宾席,直接在倒数第三排找了个座位。他放下手中的教科书作为占座的标志,然后离开了教室。
Track.2:
叶歆从后门走进教室时已经是六点四十分。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叶歆惊讶的发现倒数第三排没有空位子,可他明明有把书放在那里作标志。当他走到自己放书的座位时,上面已经坐了一个人。书并没有摆放在桌子的正中间,大约是被谁移动过。叶歆伸出手拍拍对方的肩。
“唉,同学,你坐的位子有人坐的。”
听见叶歆的声音,对方抬起头来。是个女生,拉直的黑色头发,睫毛很长,眼睛里有清澈的光。蓝色的外套,嘴角微微上扬。叶歆认出她就是那个凝视着天空的女生,于是前一刻的阴霾一扫而光。阴郁的房间陡然明亮起来。
“你看见桌子上的那本书了吗?那是我用来占座位的。”
叶歆伸出手指着被挪到一边的教科书,对方顺着叶歆的手指望过去,眼睛黯淡了一瞬又转成冰一般亮。叶歆看见她眨眨眼睛,然后笑嘻嘻地抬起头来:
“同学,你不是我们专业的吧?”
“我?”叶歆下意识的指着自己,心想着她果然是人力资源的学生,然后摇摇头说:“不是,我只是来参加你们特色班会的。”
“那你是市场营销的?”她微笑起来:“唉唉唉,我们的辅导员老师是同一个人呢!呐呐,既然大家都是兄弟班级,那这个座位我们凑合凑合一起坐吧?”
“啊?”
“一起坐哪!”指指身下银灰色的塑胶座椅,她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学校的座位其实还是蛮大的,你身材那么好,我也不算胖,这个座位又是三人坐,我们四个挤一挤还是勉强能坐的。”
“呃,那好吧。”
Track.3:
她似乎对特色班会的节目内容并不感兴趣。节目开始后不到五分钟,她就支着头进入了昏睡状态。叶歆看了一眼台上的节目,然后侧过脸打量睡在一旁的女生。他觉得她长得真的很好看,清秀的直发覆上整齐的眉,角落有阴影蔓延出来。左耳戴着精巧别致的耳环,还有像所有活泼开朗的女生那样秀气柔软的嘴唇。她换了个姿势,一缕头发斜斜的扫上叶歆的脸,他伸出手抓过头发细致的摩挲。黑色顺滑的流过磨着茧的骨节,像玄水一样。叶歆惊一惊想我竟然把她观察得这样仔细。刚想松手就觉得四下变得安静起来,然后他听见主持人在上面叫着自己的名字。
“下面我们欢迎2005级物流管理专业的班长上来参加这个节目。”
叶歆听见主持人的声音,不高不低,不远不近,越过她的身边,漫过教室空间,然后收缩着钻入自己的耳蜗。他注意到她好象被这突如其来的宁静所惊醒,于是松开她的头发,直起身朝讲台走上去。教室不大,过道却很长。尘埃起舞,耀眼的灯光膨胀着温度。叶歆踏上讲台转身的那一刹那,看见一个蓝色的身影朝教室外走去。
Track.4:
足球场刚修好的时候,叶歆时常到这里晨跑。学校因为坐落于郊区,清晨的空气就显得异常的清新。叶歆绕着操场跑了一圈又一圈。薄云则将他的影子拉长。
叶歆所就读的物流管理专业是全工商管理系中最为出名的一个专业,他们总是以数学平均分高得吓死人及优生段人数多得吓晕人的优势让其他专业的学生赞叹不已。而人力资源则在那位做事雷厉风行得近似变半夜凉初透态的辅导员带领下,以所有科目平均成绩排名全校第二,并且仅差第一名ACCA专业零点零几分的优异成绩征服了所有人的眼睛。叶歆抬起头看着曾经举办过特色班会的325教室,长时间的沉默不语。
他知道她在那个教室里读书,他也知道她在那个教室里学习,只是他不知道除了那个教室之外,他和她是否还会有其他的联系。
Track.5:
天阴沉得象要下雨一样。叶歆站在校门外等车的时间累计起来已经快要超过半个小时,道路尽头却没有公交车出现的身影。叶歆讨厌的永远是自己准备搭乘的公交车:不需要时来得频繁,需要它时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尤其是现在这班公交车,自从叶歆出来时就已经有不少人站在校外排队等待,然后半个小时过后却仍然没有任何人脸上露出看见公交车时所应有的表情。
黑云压城的天空无形中给叶歆造就了一种“从天亮等到天黑”的恍惚感。他抬起头看天,目光却和对面的女生打着没有任何修饰的照面。
是她。
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看到她,她的头发又长长了。额前的刘海应该时刚被修剪过,一眼望去参差不齐。他观察得很仔细,而她却没有发现叶歆。她只是专心致志的低着头看手中的手机短信。他看见她抬起头对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话,然后她们都笑了起来。
下一个瞬间,她看见叶歆。前一秒还在吵闹的人群突然哄散开去。世界寂静得好象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她的表情遥远而又清晰,一如初次见面时她展露出来的那种寂静和沉默的憧憬。她一言不发的站在那里,直到雨点划界开天与地。
Track.6:
一个星期见不了几次面。
星期一和星期三下午的数学课排在人力资源之前,每每离开教室时都能看到她从外面走进来,黑色的长发起起落落着温柔的光影,就像是江南的雨。
叶歆在与她擦肩而过的瞬间侧起头打量她几眼。然而他终究是不知道她名字的,不同专业的人想要彼此熟识在某种程度上是件很不容易的事,但世界上有这么多人天天打着照面,又有多少人是知道名字的。
学校并不大,人群流动的地方只有图书馆和食堂。偶尔也会在和朋友们站在教学楼外的樱花树下闲聊时会看见她抱着书本从旁边走过,那些明媚的阳光骤然褪去了,只剩下那些粉嫩的樱花,昂然地吐露着芳香而哀凄的味道。
朋友们偶尔也会注意到路边的情景,偶尔也会说那个女生长得真好看,而叶歆总是沉默着望着她的背影,然后说,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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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在干嘛呢?人力资源的特色班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你再不去就没位子了。”
你听见室友们叫你,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驱动器里传来不同寻常的响动。你低下头去检查驱动器。CD在驱动器里弹动了一下,然后了无声息。卡住了。你拍了一下驱动器后仍然没有任何反应。
“唉,算了,回来再看吧。”
你一边说着,一边站起来切断电源,然后朝外面走去。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