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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目同人 未知 【一~二】

【一】


“我叫夏目玲子,跟我决斗吧。”


眼前的少女有着自信的眼神和刻薄的微笑,是个大咧咧的人类少女——这就是丙对夏目玲子第一印象。


不久前丙听说有一个人类四处找妖怪决斗,并把战败的妖怪名字写入《友人帐》中。原以为只是低等妖怪间的传言,谁知竟连三筱都输给了那个人类,还真是不得了呢。从那时起丙就有预感,这个人类总有一天找到自己头上,只是没想到,那么快就遇上了。


丙闻声低下头,当看到树下那个挑衅般仰起脸的少女,她觉得自己在一瞬间被对方的眼神吸引了。
自信而且孤独,但却给人阳光般温暖的感觉。这就是,人类的眼神吗。


丙眯起眼睛微笑,媚惑的紫色嘴唇微微上翘。她从树枝纵身跃下,身姿轻盈如蝶。淡雅的紫色衣袍如同阳光下盛放的紫阳花。


“决斗什么的,不觉得太粗暴了吗?”


紫色的妖怪斜倚着大树,雪白纤细的手指轻抚着褐色的烟杆,表情轻挑而又妖娆。那样妩媚的姿态就连玲子也不禁莫道不消魂看多了几眼。随后留意到对方近似花痴的笑容,又很快回过神来。玲子警惕地扬起了眉:
“但是,我想要你的名字哦。”
“我的名字?”丙漠不关心地吐出一口薄烟道:“是想要写入友人帐吗?”
“那是当然。”
“好啊。”紫色妖怪左手一挥,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名字写在《友人帐》上,又笑呵呵地交到玲子手中:“这样,我就是你的友人了,玲子。”


玲子愣愣地接过丙的名字。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有妖怪自愿做她的朋友。


【二】


虽然玲子很健忘,时常忘记自己和妖怪的约定,但她去找丙的次数却远远高于她召唤其他妖怪的次数。
虽然玲子经常欺负妖怪,在三塚山的妖怪们心中如同噩梦一般的存在,但她却经常被人类欺负。
丙眼中的玲子永远都是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尽管人类觉得她这样的表情非常嚣张,丙却非常喜欢。


真是奇怪啊,玲子明明那么优秀,为何人类不能理解呢。
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云,丙幽幽地吐出一阵浓烟。


或许,这就是人与妖怪的不同之处吧。


每次看见玲子被人类欺负,丙都会像看见女儿受伤的父亲那般心痛,并像巫婆一样恶毒地发出诅咒:“竟敢欺负我美丽的玲子,狂妄自大而又渺小的人类啊,让我用诅咒狠狠地折磨他们吧!”


她是毫无掩饰地,发自内心地想帮她复仇。


然而玲子每次都会微笑着拒绝:“不用了,我已经习惯了,这根本不算什么。”


少女骄傲地扬起头,露出干净美丽的笑容。仿佛一点也不把那些伤放在眼里。
丙知道玲子的《友人帐》中有许多妖怪的名字,但她无论被人类怎样欺负,也从来没让《友人帐》里的妖怪去报复过人类。


“玲子,你喜欢人类吗?”
“怎么可能喜欢啊。”玲子皱起眉头:“我最讨厌人类了。”
哦,是吗?丙垂下眼帘,忽然觉得有点可悲。


就算你是人类,你也是人类中的“异类”。人类是不会接受与自己不同的“异类”的。
可是,玲子,就算你是人类中的“异类”,为什么,你不是妖怪呢?


【三】


我想要朋友。


有一天,夏目玲子这样对丙说。


人类无法接受我,那么,你们这些被称为“异类”的妖怪应该能接受我吧。
可你们的自尊心太强,不会轻易接受我。我只有通过和你们决斗,才能让你们把名字乖乖地给我。


望着端坐在树上吞云吐雾的丙,玲子眼睛笑得眯成一道弧线。


因为妖怪的数目太多,所以我需要一本友人帐。你知道啊,我太健忘了。不过放心吧,我只要写下你们的名字就不会忘记你们的。
偶尔翻开《友人帐》,看见上面密集的名字,我就会觉得,哇,原来我有很多朋友呢。很有成就感吧?
呵呵,只要你们永远在我的友人帐里,你们就永远不会离开我,对吧。
只要我呼唤你们的名字,你们就会来到我身边,这么一来,我就不再是孤独的一个人了。


玲子依旧大咧咧地笑着,丙却从她的话语中感觉到明显的孤独。


玲子是好强的,同时也是脆弱的。
就算再怎么与众不同,骨子里仍然是怕寂寞的。
人类和妖怪都是一样的。


“玲子,我很喜欢你。”


丙温柔地抚摸着玲子的头发,感受着从发丝中传来的微妙温度。


“我是被你吸引来的。就算我的名字不在《友人帐》中,我也会是你的朋友 。”


玲子听完哈哈大笑,笑得几乎快要流出眼泪。没过多久,笑声逐渐变低,玲子慢慢侧过脸去,握紧拳头,身体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一样瑟瑟颤抖,嘴角却依然挂着笑。


不同往日的自信和刻薄,玲子的笑容非常复杂,就算是丙也无法了解那抹笑容的含义。


“真是的,为什么我不是妖怪呢?造物主的脑袋都干什么去了啊!”
“对啊,玲子要是妖怪该多好啊,以你的灵力肯定会是非常出色的大妖怪。如果玲子是妖怪的话,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啊~玲子妖怪的姿态会是多么美妙啊~”
丙说着说着又陷入“玲子妄想症”中。长烟杆的烟嘴飘出淡淡的青烟,袅袅绕绕地在半空中升腾,然后扩散。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玲子软弱的一面,尽管只持续了短短两秒钟,但却是玲子内心深处最真实的一面。


其实并不是想成为妖怪,只是不想被同类排斥,想要同伴而已。
但是,玲子,你为什么不是妖怪呢?


我们的时间太长,你们的时间太短。你建立了我们之间的羁绊。但是,如果有一天你不在了,剩下我一个人面对漫长的岁月,坐看风起云涌,独赏日出月落,我是否还有继续存活在世界上的动力?
 
人类因短暂而无奈,妖怪因漫长而悲哀。

+ 与海猫相关的绝望症

剧透就是为了让你更早对这个世界绝望。

——By Ep4

第一日 1986年10月4日
魔女缘寿和战人的共同战线组成,兄妹合心,其力断金!
粗略地讲战人一行到岛上的过程后又跳到人类缘寿的未来了,囧
还是讲缘寿在未来悲惨的境遇,不过提到了被她当作宝物的真理亚的日记
“她现在是我唯一的朋友”
然后就是缘寿在妄想中与真理亚的对话,怀念过去的日子


1998年10月
绘羽死后,缘寿与小此木的对话,缘寿试图找出当年的真莫道不消魂
小此木的说法,当时金蔵在岛上招呼绘羽到只有当主才知道的九羽鸟庵,绘羽因此逃脱了事故
小此木相信绘羽不是事件的犯人,那只是事故
谈话结束后,雾江的妹妹霞带人杀到,试图控制缘寿以夺取财产
危急时刻,原绘羽的护卫天草十三带着缘寿逃脱
缘寿决定再回到岛上一趟


第一日 1986年10月4日
战人提出了一个早就提过的假说,即“金蔵在之前就已经死了,红字所说岛上的18人里有一个未知的X的存在”
战人要求赤字复唱“岛上18人里包括金蔵”,贝阿朵拒绝了
新规则:战人侧将魔法杀人解释为人类所为时可以使用蓝字宣言,若魔女侧直到游戏结束后1分钟内(1986年10月6日00时01分)为止无法对蓝字宣言用红字做出反击,则判魔女侧负,魔女侧同样适用这规则
新规则解释完毕后,战人用蓝字提出刚才的假说


雾江提出要求面见金蔵,不然就认为金蔵已死来逼迫蔵臼交出保证金
然而,金蔵4章以来首次(?)在现实部分登场了,并决定出席会议


又是幻想部分...贝阿朵称赞真理亚的从无创造出有的才能
然后,由贝阿朵和师匠作为推荐人,真理亚正式进入上位世界,成为魔女见习
真理亚最珍爱的狮子玩偶被赋予了正太的形态
真理亚也换上了魔女的服装



1998年10月
又转回12年后的未来....
顺利逃脱追踪的人类缘寿来到拥有右代宫藏书的教授处
提到了EP1最后真理亚的信和后来发现的内容有所不同的第二封信,是由贝阿朵书写的
回到旅馆的缘寿,在真理亚的指导下,使用七杭中的一个召唤出了强欲
召唤成功后,以她为媒介,试图将七杭姐妹全部召唤出来,但招到第5个就力尽倒下了
回想起以前真理亚帮助她进行魔女修行的时光,和强欲在一起生活的时光
又回到1986年的游戏盘
34登场,告诉魔女缘寿事实:即使她战胜了贝阿朵让战人等人从游戏盘中解放,那也已经是另一个平行世界的事情,人类缘寿所在的1998年不会有任何改变
34向缘寿提出:只要这场游戏永远不分出胜负,这个游戏外的幻想世界就不会消失,她就能永远和战人在一起
又继续回想学生时期,缘寿的魔力已经足以让七杭姐妹全部显现出来,10人在一起的欢乐时光
但是却因此成绩下降,遭到同学的鄙视和屈辱,愤怒中的缘寿暴走,将七杭全部强制消去,真理亚也和她断绝关系
又转回真理亚视角,因为楼座大发脾气撕破了玩偶而从此向黑暗面转变


1998年10月
缘寿和天草一起乘船准备前往六軒岛,并和七杭姐妹和好
另一方面,霞也带着人来到岛上,并带着 **



1986年10月4日
终于回来了....
亲族会议开始,5位仆人当公证人,金藏登场
首先,因为没人能解出碑文之迷,所以根据碑文之谜来选出继承者的规定中止
然后,金藏狠狠地批评兄弟7人,认为他们都没有继承的资格,宣布右代宫家到此终结
但是在南条的劝说下,金藏认为应该考察孙子们有没有继承的资格,并且强调与身为父母的他们完全没有关系
然后,金藏要求他们充当仪式的生祭
一声令下,谢斯塔姐妹再临,还多了一个谢斯塔00
慢着?怎么突然就切换到幻想世界了囧
金藏下令自由射杀6人,夏妃先死,接着是留弗夫、秀吉、源次、絵羽、楼座
完事后,金藏又召唤出了师匠和执事
并且,又召唤出了新人物-72柱之一ガァプ
将剩余7人里的5人拖进黑暗,郷田和熊沢逃脱


转到楼座,她跌入了幻想世界,被黑化的真理亚肆虐
重复无数次的死亡与再生
完成黑化的真理亚,成为了真正的魔女-原初之魔女玛利亚


被拖进黑暗的5人醒来后发现自己在地下监牢里
开始寻找脱出的方法,尽管找到了电话,但是无法接通外线
内线接通了,他们成功与孩子们和合流的郷田、熊沢取得联系,说明了一切
战人一行将室内完全封闭起来采取防守


雾江一行始终无法脱出,这时金藏等4人来到,金藏指出这里是九羽鸟庵的地下
雾江5人已经被预定为生祭,但是如果金藏找到孙子里谁有继承的资格,则仪式中断,金藏让蔵臼用电话告诉战人一行



1998年10月
缘寿向南条的儿子询问当年的事情
南条儿子提到,在事件后数日,他收到了一封信,送出者地址是遥远的北海道,送出人是南条,日期是10月3日
里面是一把钥匙,一张磁卡和一封信,信上就是”07151129“
这是金库的号码,他找到了那个金库A112
打开一看,里面是无数的现金
缘寿将其字迹一对比,发现这信也是贝阿朵所写
同样的信封,也送到了熊沢的儿子手里,金库号码A113
然后缘寿也回忆起她当时也收到了一样的信封
缘寿最后访问的是当年联络船的船长,他答应带缘寿去六軒岛
在要休息前,她突然在陈列柜里看到了什么


1986年10月4日
蔵臼在金藏命令下通知战人一行资格测试的事情
金藏命令将郷田和熊沢追放到外面关起来,若不服从则将人质全杀
....师匠彻底成为小角色+杂兵小队长了,真可怜
金藏命令谢斯塔姐妹三人监视,姐妹对话提到了谢斯塔556
金藏等人离开,留下师匠和山羊看守
战人一行依照指示将郷田和熊沢关进了仓库
雾江联系战人传达金藏指示:测试依照朱志香-让治-战人-真理亚的顺序进行,被呼叫的人前往指定的场所
最先是朱志香回到自己的房间
执事出现,交给她一封信
另一方面,让治来到庭院,同样收到一封信
”以下的三个,为了得到其中两个,需要将一个作为祭品“
“如果不选择,则将全部失去”
让治的:1.自己的命,2.纱音的命,3.其他所有人的命
朱志香的:1.自己的命,2.嘉音的命,3.其他所有人的命
朱志香选择了1,让治选择了3
但是他们一开始就想反抗到底,各自与自己的对手战斗放无双,这段还是很燃的
然后雾江一行也脱出成功,纱音嘉音放无双
天啊,人间侧战力太逆天了....

[附注:让治你果然是这样的人,我祝福纱音移情别恋。
朱志香我挺你!你和嘉音绝对会幸福的!]


然后是蔵臼和山羊的单挑,这段太搞了
山羊:其实这次的工作结束了,我想要回老家----6
山羊:对不起,妹妹山羊子,山羊哥哥,一直以来给你们添麻烦了--10
山羊:其实....我有个青梅竹马,回去了就要结婚----19
师匠:不行!不能再说了!负面FLAG已经立得太多了!!!
本来那只山羊说的那些话只有19倍的倍率,结果师匠的一句“什么?约定好只用左手?约束是为了被打破而存在的!”使负面FLAG倍率上升到20,由于师匠的判断失误,山羊被秒!


尽管放无双嚣张了一阵,但始终还没到最终章,雾江一行和让治、朱志香全灭


啊啊,插曲好赞!
贝阿朵复活和战人谈话,这首插曲太赞了!
贝阿朵决定自己进行对战人的测试,由金藏测试真理亚
战人来到正门玄关前,首次(?)在现实世界与人类贝阿朵面对
战人打开箱子,里面同样是一封信
1.自己的命,2.---的命,3.其他所有人的命
但是贝阿朵取消了这问题,改为让战人忏悔自己的罪孽
魔女贝阿朵用红字指出,战人犯下了让这岛上的众多人死去的大罪,尽管不是直接下手,但正是他让齿车产生了歪曲,他是现在这场惨剧的原因之一
人类贝阿朵见战人无法想起,失去了对这场游戏的兴趣而决定退出
而魔女贝阿朵也变得极其冷淡,决定永远放弃这场游戏
梨花和34出现表示不满,但是魔女贝阿朵依然没有改变决定
在战人和缘寿的激将下,贝阿朵反问战人有作为对手的资格吗


贝阿朵用红字的问答做出了反击:(以下为红字)
贝阿朵:妾是黄金的魔女-贝阿朵莉切
贝阿朵:并且妾为了和右代宫金蔵的孙子,右代宫战人对战才开催这场游戏
战人:右代宫战人的母亲是右代宫明日梦
战人:我的名字是右代宫战人
战人:右代宫战人是右代宫明日梦生下的


当贝阿朵提出“你是右代宫明日梦生下的”的复唱要求时,战人无法说出红字,即这不是真实


贝阿朵用蓝字宣言以下:
如果以上的复唱要求全部拒否,则妾认定你没有和妾对战的资格
因为妾是为了“和右代宫金蔵的孙子-右代宫战人”对战才开催这场游戏
所以对方有将“右代宫金蔵的孙子是右代宫战人”用红字宣言的义务
如果你拒绝或无法复唱,则意味着失去资格
人名并不是独占的,可能有复数的人持有右代宫战人的名字
即表示,你是和右代宫金蔵的孙子-右代宫战人同名同姓的别人


贝阿朵用红字做出的致命一击:你不是右代宫明日梦的孩子


战人在绝望中消失,贝阿朵独自离开,梨花和34也只好离开
最后,贝阿朵和真理亚创造出只有两人的黄金乡结束



1998年10月
缘寿终于登上六軒岛,但是却碰上了霞,遭到毒打
但是最后缘寿在现实世界召唤出了七杭姐妹,将保镖全灭
然后绘羽复活,然后黑魔法与白魔法的对决缘寿最终胜利....
反正一切都是幻觉!
缘寿领悟了真正的魔法,成为反魂的魔女
最后缘寿回到了真理亚和贝阿朵所在的黄金乡,用魔法将真理亚的玩偶复活
黄金乡崩坏,贝阿朵被迫回到了游戏盘前
接着缘寿向失魂的战人指出:不是明日梦的孩子并不等于不是右代宫金蔵的孙子
在缘寿激励下,战人再起,兄妹相认
然而因为违反了不能暴露身份的约定,魔女缘寿惨死
最后,游戏再开,EP4结束


 


茶会
第二日 1986年10月5日
现实世界,岛上剩下战人一个人
当晚在与人类贝阿朵见面后,贝阿朵叫他去礼拜堂
他打开了门,什么也没找到,于是回到了屋子
在食堂发现了夏妃6人的遗体和真理亚的遗体
总结本章在现实世界发生的事情(本篇几乎都在讲幻想部分...)
夏妃6人在食堂被枪杀
真理亚在礼拜堂被毒杀后运到食堂
让治在庭院被枪杀
朱志香在自己房间给战人打电话时死亡,头部半碎
雾江在房间给战人打电话时死亡,额头被插入杭
蔵臼就倒在附近,头部半碎
在九羽鸟庵地下通道出口的附近,是南条和纱音的尸体,头部半碎
在屋子地下的锅炉室,发现金藏的烧死的尸体
在关押郷田和熊沢的仓库里,两人被枪击死亡后用绳索吊着,仓库是个密室
没有确认死亡的剩下嘉音,但是贝阿朵用红字封莫道不消魂杀:
嘉音死亡,而且在雾江一行5人中最早死亡,就是说是第9位牺牲者


于是,岛上18人只剩下战人一人
战人向魔女贝阿朵提出挑战,两人在幻想世界的庭院里进行推理对决
战人蓝字:金藏已经死了,岛上存在未知的X
贝阿朵无法做出反击
战人继续追击,用这多出来的X证明EP2的密室杀人并不成立
接着是EP3,同样是X在最后杀了南条
最后是EP4,X在食堂枪杀了夏妃6人
贝阿朵红字:参加亲族会议全员都承认金藏的存在
战人蓝字:金藏是别人伪装的
贝阿朵红字:那人确实是金藏!
战人蓝字:不同盘数的游戏设定可以更改!就算第4盘的金藏是存在的,无法证明前3盘是否同样存在
贝阿朵红字:前4盘游戏开始时金藏的生死设定完全一样
战人要求复唱:金藏在每一盘开始时都是生存的。贝阿朵拒绝
战人蓝字:金藏已经死了,但他的名字和当主的称号被某人继承,而全员承认了这点!没有必要伪装,一起承认他是新的“金藏”!
金藏亡灵消失
战人蓝字:第4盘的杀人全部可以用X犯人说来解释!
贝阿朵一直等着被战人杀死的这一刻,但是战人放弃了最后一击,让她站起来继续战斗
贝阿朵开始反击
贝阿朵红字:全部游戏开始前金藏都已经死了,但是妾宣言过这岛上不存在18人以上的人,现在只是把这人数减掉一人!也就是这岛上不存在第18人的X!这是全游戏共通的设定!
对决重新开始
第一盘,最初仓库死亡的6人里可能有伪装的死体;这人充当犯人X将绘羽夫妇杀害;嘉音的死是状况不明的事故死;客厅死亡的三人死于自相残杀;夏妃是被事先设置好的陷阱杀害的
第二盘,礼拜堂密室杀人事件的6人都是由于吞下小型炸弹而死,不存在他人;袭击源次等人的嘉音是继承了嘉音之名的别人
第三盘,连锁密室的犯人将全员杀害后构建连环,但是最后一把钥匙无法返回密室,这个任务是尸体的第一发现者完成的;最后杀害南条的是当时没有红字判定即时死亡的人
贝阿朵败北,她请求战人杀死她
贝阿朵最后的红字:右代宫战人,现在我要杀了你。现在这个岛上除了你以外没有别人,不存在来自岛外的一切干涉。这个岛只有你一个人,当然,我不是你,但是我现在将在这里杀了你。
这是最后的谜题
完结后是ED
1998年的缘寿死亡



里茶会
梨花和34的谈话总结
34指出,战人的蓝字宣言不是正解,只是抓住红字的破绽而已
34用红字否定了战人的一切假说,什么迷也没有解开
34和梨花约定了两人赌博的惩罚游戏
34宣言:贝阿朵绝对不会胜利,奇迹绝对不会发生
里ED,EP4正式结束

+ 与真莫道不消魂相大白无关的世界

剧透和犯人推测都是为了让你尽早对世界绝望而存在的。

—— By Ep4。

茶会,战人战胜贝阿朵后,贝阿朵死亡 
最后的谜题:在这个贝阿朵被战人杀掉的岛上 不存在着战人以外的人 那么“我到底是谁呢”
里茶会「「ベアトは絶対に勝利できない。そして奇跡は絶対に起こらない。」」


EP4出现的红字整理


共通
4个游戏开始的时候金藏的生死设定全部是统一的
没有什么第4盘游戏采取不同设定的事情!
全部游戏开始的时候金藏已经死了!
妾曾经宣言过这岛上不存在19人以上的人,现在只是把这人数减掉金藏一人!也就是这岛上不存在18人以上的人!以上包含第18人
总之,第18人的X是不存在的!这是全游戏共通的设定!


EP1
两人(绘羽夫妇)都是他杀!不是在构建密室后一个杀了另一个后再自杀!
同时,杀人是执行者、牺牲者都在同一房间执行的!不存在执行者从室外杀害的手段!
全部的生存者都有不在场证明!死者也包含在内!总之,岛上的人还是死者都无法杀害嘉音!
嘉音不是自杀!
嘉音不是事故死!
同室的真理亚没被杀死!并且当然3人都是他杀!
源次、熊沢、南条都不是杀人者!
关于身份不明的尸体,全部保证其身份。即不存在制造替身的诡计!
夏妃是他杀!没有身份不明的尸体,生存者全员都有不在场证明!
埋在夏妃的额头的枪弹,不是从夏妃枪里放出来的!
杀害夏妃的不是机关,是确实地用帘卷西风枪扣下扳机射杀的!


EP2
** 全部由楼座管理!
楼座管理的 ** ,没有一次离开过她的手!除了为了打开夏妃的房间而借给战人时
真理亚的钥匙,从真理亚接受到第二天楼座开封的瞬间,没有经由任何人的手!
除了金藏的书房以外不存在自锁门!
6人被发现时已经全员死亡!全员都是他杀!6人全员都是纯粹的牺牲者,不参与互相间的杀人!不存在自相残杀!
那个礼拜堂谁都没有隐藏在内,因此闭居密室并不通用!
礼拜堂的6人被杀害时,犯人已经在礼拜堂内!
绝对没有他们(源次等人)将不同人物误认作嘉音的事!
能持有嘉音之名的只有嘉音本人!其他的人物无法持有嘉音的名字!


EP3
让治并不是从宾馆的台阶下来的
通往外部的门窗全部从内部锁上了,而且从外部打开是不可能的!
5支 ** 全部在5个佣人怀里被各自发现!各自的钥匙在尸体旁边的信封中!
总之,和连锁密室有关的钥匙,全部被关在连锁密室内!
利用门窗的间隙和通气口将钥匙从密室外送进房间是不可能的!
他们全员都有着认为是枪伤的致命伤!来自室外的杀害是不可能的!
再重复!除去金藏的其他5人被杀的时候,杀人者必定在同室!没有自杀者的事已经在当时宣言完毕!


EP4
嘉音死亡
在雾江等5人当中最先死亡,也就是第9名牺牲者
参加亲族会议的全员都承认金藏的存在
全部人都没有将金藏搞错,即使是如何的伪装,那看上去也绝对是金藏!
右代宫战人。现在开始我将杀死你。并且确实地,这个岛上除了你外谁都不在,这个岛上活着的只有你,岛外的存在全部无法干涉
这个岛上只有你一人。并且当然,我不是你。但是我在这里,从现在开始把你杀死。

+ 这不是……的真莫道不消魂相。

  一個老乞丐的一句話


  一個朋友愛玩RPG,經常拽著我在秋葉員的大街小巷尋找老游戲挨家搜刮。後來被他找著一家,叫糖填鴨的店,門面不大,但是宅氣很濃,店長能找到不少好貨。一段時間裏,我們經常去那懷舊一番。


  那是去年秋天的一個下午,我們兩個又坐在那裏瘋狂測試從倉庫裏剛淘出來的FF13,不是休息日,店裏只有我們兩個老回頭客,老闆也拿了個PSP坐我們兩個旁邊當副機,這是個很慵懶的午後。


  在我們玩得起勁的時候,一個老乞丐推門而入。游戲店地處繁華地帶,經常有乞丐和僞裝的乞丐來尋求幫助,我們也都見怪不怪,這家的老闆挺有人情味,每逢有這樣的事,或多或少他都要讓他們玩一把,今天也不例外,沒等老人開口,他掏出一台NDS8遞了過去。老人不要,聲音很含混的說不要不要,不要掌機,有家用機給玩一把就成。


  這令我們很詫异——-這是一個真正的“懷古厨”,他不要掌機游戲。我不由得仔細打量老人,他得有80多了,身板還算硬朗,腰挺的很直,最難得的是一身衣服雖然破舊,但是基本上算乾淨的,這在乞丐當中絕對是很少見的。


  要說要找家用機游戲在這裏是找對了地方,可事實上完全不是那麽回事。店裏做的是回頭客生意,客人要的東西都要預定,然後老闆去淘,他們家主打是Sony系主機,現要現進貨。經理根本就沒有多餘的給老人,很明顯他也不能給老人來上這麽一台,小不其然的一件事就這麽不好解决。


  我們的桌上有一台PS3,是店長專門給我們找的,每次來我們都會打這台,我一直很愛護它的鏡面,我那哥們也是淺嘗輒止,之所以玩它是一個習慣。這家店的老闆很有一套,在你買完想要的東西後,他會隨口問一句:“不試試PS3?SONY的最高杰作。”口氣不容置疑,你會下意識的選擇數量而不能拒絕SONY的靈魂。朋友也對這個老人發生了興趣,招呼老人過來一起玩,幷且讓老人坐在電視前。


  沒有外人,老闆也就不攔著老人坐下,還說桌上有震動套件和記憶卡,想用隨便。


  老人喃喃的道謝,從隨身的包袱裏掏出一個咖啡杯想要點水喝,這個杯子讓我們吃了一驚,班駁的杯體上一行蘭字還可以辨認——Square 1ST DEVLOPMENT!


  我這個哥們是不折不扣的游戲人之後,他祖父是第一批排隊買DQ的日本少年,至今還收藏有9代之前所有版本的DQ。看到這個杯子出現在這麽個老年乞丐手裏讓我們很納悶,朋友遲疑地問老人這杯子哪來的?


  老人喃喃的說:“是我的,是我的,是發給我的。”


  我們都覺得不可思議,朋友說:爺們,你過來坐,你過來坐,咱爺三嘮嘮。老人說不用不用。


  我起身把老人扶到我們桌前,于是就有了這樣一段對話————


  “老爺子,你在SE幹過?”


  “是呀是呀,當了十年美工哩!”


  “您老是哪里人?”


  “羽田區的。”


  “哪年呀?”


  “96年,就是SQUARE大舉擴張那年。第一開發部,就是後來的SE第一開發部。”


  “您還記得你們那時的部長是誰嗎?”


  “北瀨佳範啊,做游戲是把好手啊!”


  老人語言含糊不清的念叨起來,我和朋友都默然了——一個老朽的大腦的白金患者顯然不會知道這些已經逐漸被人們淡忘的歷史,這是支日本游戲史上的英雄開發組——FF13,日本游戲界需要它,第一開發部奉命開發它。開發組經過苦戰終于堅持下來,他們最終完成了游戲。經受了任天堂在本世紀初最瘋狂的弱智游戲狂潮,守住了日本游戲界的榮譽。北瀨佳範後來寫道:“我們維護住了FF的名譽,ENIX的人後來再也沒提到把FF做到任天堂掌機上的事情。”


  我們給老人展示自己的收藏,PE3,浪漫沙迦4,繼續我們的話題——“參加了SE合幷大會?”


  “是呀是呀,ENIX的HR厲害呀,我就是被他們開除後才乞討的啊!”


  “那您幹了這麽多年至少也該是系長了,怎麽是開除呢?”


  “我只會在最强的引擎上製作畫面啊,小品做不了。”


  看見我們狐疑的神色,老人著起急來:“你們兩個娃不信嗎?我有本本的,有本本的!”


  老人慌慌地在懷裏摸出一個包得很仔細的小布包打開來,一個銀色徽章,兩個白色身份卡,一張SQUARE時代的,一張SE時代的,一個是北瀨親筆簽名的筆記本,還有一個是SE第一開發部解散前所有員工的合影。老人慢慢卷起右邊的袖子,我看見了手掌上厚厚的老繭。


  朋友在包裏又拿起一張叠的很仔細的白紙打開看,看完後遞給我,默默無語。


  那是一張北瀨的介紹信,大意是持該介紹信者爲我公司資深美工,擅長描繪高質量畫面,不會製作弱智游戲,由于本公司今後不再涉足先進主機的軟件開發,無力撫養,特准許出外停薪留職,望各公司收留云云。


  SE的大印紅的刺眼。我們都被這個事實震驚了,店長也目瞪口呆,好久他才結結巴巴的對老人說:


  “老爺子,再到了想懷舊的時候您就上我這來,只要我這游戲店開一天,您就……”


  老人打斷他說不,他說他還能走動他就要走,老人說宅男玩家好咧,當年開發FF10-2的時候他就知道宅男好咧。


  我納悶地問老人爲什麽不去掌機公司當顧問呢?老人突然盯著我說:“我做過FF的,我還是個美工哩,我怎麽能……?”


  這一刻,我泪流滿面……


  這是一個什麽樣的國家啊!


  [Finis]


题外话:这不是真莫道不消魂相!!


接下来请大家百度这句话:一个老乞丐说的一句话,感动全中国人!


百度完毕后,再看下面那句话。






让你们泪流满面,这不是真莫道不消魂相!!

+ 第四天之后

第四天


略过的情节提示:搬运“我”的过程就跳过吧,精简版的阅读重点在暗线。但有个部分不能跳过,就是阿健和弥生在搬运“我”的过程中遇见了“我”的母亲。


  「……喏,阿健。」
  被看见了!?两个人僵着身子,用仿佛接受死刑宣判的罪人的表情,倾听我妈妈说出来的话。
  「……我说啊,阿健。五月喜欢你呢,你知道吗?」
  弥生表情突然开朗起来。没有被发现,没有被看到。
  「……嗯,我知道的。」
  阿健的表情柔和了几分,回答我妈妈。


略过的情节提示:主线的情节相当多,不过我们还是直奔暗线吧。简单的说,主线情节就是“搬运——差点被发现——转移视线——没被发现——再搬运”的情节循环,于是,请让我们华丽地……进入终章。(下述情节全无删节)


  已经结束了,石墙上应该没有人。弥生这么一想,脸上便自然而然地浮现笑容。终于可以向战战兢兢的日子道别了。能够只留下和我在一起的璀璨回忆,与我道别丁。弥生内心雀跃不已。
  「喏,上去吧。接下来只剩下把五月丢进洞里了。弥生也要来跟五月说再见吗?」
  听到阿健明朗的提议,弥生活力十足地点头。
  接着他们爬上石墙。就像第一次爬树的时候那样,弥生听着阿健的指挥,攀了上去。
  弥生第一次来到石墙上,阿健也站在她的身旁。
  从这里看见的烟火更加地美丽光辉,现在正好就在点燃那个烟火瀑布。
  串在绳子上的烟火一口气被点燃,进发出红色、蓝色、粉红色和绿色等五颜六色的光彩。它就宛如光之洪水一般,光的水流化成瀑布倾泻而下,倒映在眼里。以小孩子的作品来说,它做得相当不错。来参观今天的烟火大会的人,恐怕也不会忘掉这令人眩惑的情景吧。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阿健不甘心又悲伤地呢喃。最不想在此时看到的人竟然在这里……他的表情这么呐喊,阿健难得地显露出这样的激动模样。
  「我不是叫你们不要迟到吗?
  我一直在等你们呢!等着给你们看看我穿浴衣的模样。」
  绿姊姊摇着团扇,轻声一笑。
  石墙上,绿姊姊坐在它的边缘,手里抱着被草席包裹的我看烟火。她的嘴唇涂了鲜红色的口红,在夏夜的黑暗中显得赤红无比。
  像瀑布般的机关烟火只剩下一半了,但是在它的光芒照耀下,绿姊姊美丽、妖艶得仿佛不是这个世上的生物,正露出微笑。
  阿健和弥生陷入呆然,惊愕地睁大眼睛,望着那样的绿姊姊。
  「我一直想从这里看一次烟火。从我还小的时候就……」
  「绿姊姊,把那个给我……」
  阿健用全身疼痛得四分五裂般的声音挤出话来。
  绿姊姊瞄了一眼阿健,视线又回到烟火上。
  「我知道。你们想把五月丢进这个洞里对吧?」
  绿姊姊对阿健跟弥生说。
  然后她眺望点缀着夏夜的光流。仿佛回忆着自己的孩提时代似地,刺眼地眯上眼睛。
  在死掉的我所知道的范围内,绿姊姊的童年似乎过得相当艰辛。她死了爸爸,又被妈妈虐佳节又重阳待。绿姊姊的笑容或许是克服、接受了那些艰辛与痛苦的悲伤笑容。
  然后,绿姊姊不理会阿健的话,就要打开怀里的草席包裹。绑在上面的绳子刚才已经断掉,草席掀开了一半,但是她想要再打开另一半,确认我的脸。
  「不行!绿姊姊不能打开它!」
  阿健大叫。弥生看到那样的阿健,终于大声哭了起来。
  但是绿姊姊的手温柔地打开了草席。仿佛要安慰死掉的我、让我的尸体观赏烟火一样。
  在轻轻地被掀开的草席里,我以仰望绿姊姊的姿势露出脸来了。
  绿姊姊窥看我已经开始腐佳节又重阳败、丑陋地变色的脸。从死掉的时候就一直睁开着的我的眼睛,捕捉到飘浮在夏夜中的星星和月亮。
  绿姊姊温柔地阖上我的眼皮,「辛苦你了。」她对我说出曾经也对阿健说过的话。
  将这样的我们从夜里照亮的烟火瀑布也已经接近尾声。然后唐突地,宛如一种生命态度、一种虚幻而激烈的人生终将结束,最后的光之花朵散去了。
  就这样,光的洪水消失,只在人们的心中留下它的余韵。
  迫不及待地,夏夜的黑暗在我们的上方展开羽翼。
在只有星光的黑暗当中聆听着远方传来的崩坏声响的阿健与弥生,他们的耳朵里温柔地潜进了绿姊姊「咯咯」的可爱笑声……。


*竹笼眼* (终章,有删节)


  绿姊姊说着,俯视一旁的阿健。再过个五、六年,他应该就会长得和自己差不多高了。绿姊姊想着这种事,爱怜地注视着阿健。
  「绿姊姊,你真的帮了我们大忙。被发现的时候,我还真的不晓得会变得怎样呢。没想到你竟然还帮忙我们处理五月。」
  阿健由衷感叹地说,眼里充满了尊敬的神色。
  被那样的眼神注视,绿姊姊觉得愉快极了。
  「交给我吧!处理秘密的尸体,这种事我习惯了。我不会把你交给警薄雾浓云愁永昼察或任何人的,放心吧。」
  绿姊姊的红唇露出微笑的形状,温柔地用手指抚摸阿健的脸颊。涂上红色指甲油的指甲猥亵地滑过阿健的脸颊。
  接着,她引诱下一句话似地凝视阿健的眼睛。
  「我好尊敬绿姊姊。」
  阿健开朗地说出这句话。
  绿姊姊既感动又高兴地搂过他的身子。让阿健几乎无法呼吸地,把他的脸按进自己的胸口。
  绿姊姊自己也知道体内的深处热了起来,然后她思考。
——这样一来,我也能跟我的坏习惯说再见了吧……。


  秋风吹过神社境内。已经是冬天了吗?那道风感觉有些寒冷。风卷起秋色的树叶,撒落坐在楼梯的三个人身上。
  绿姊姊捡起勾在阿健头发上的枯叶,温柔地露出天使般的微笑——一面回想起自己至今为止罪孽深重的种种行为,一面用身体感觉着这个肖似沉睡在自己心底的小恶魔的男孩。
  那个洞穴,是以前的工人偷工减料所留下的吗?战前上面曾建筑着宏伟社殿的石墙,此刻大致已被拆除;如今,一个时代就要过去。
  应该与石墙共同沉眠的各个时代的孩子们的回忆,被秋风包围着,宛如夏季的虚幻梦物语般地消失了。
  在依然藏着我的拖鞋的木头楼梯上,坐在社殿里祭祖的神明面前,三个罪孽深重的人们望着这副情景,静静地微笑着。
  对着他们应该会到来的未来、对着他们已逝的孩提时光……。
  我被绿姊姊搬运,来到这个寒冷的地方。
  这里是冰淇淋工厂附有冷冻设备的仓库,我被带到了似乎不会有任何人过来的仓库底部。
  事实上,会到这里来的人,除了绿姊姊之外没有别人了。
  这里一整年都是寒冬,没有季节流逝。有生命的物体若是在这里待上一天,一定会被冻死吧。
  可是,我一点都不寂寞。
  若问为什么,因为来到这里之后,我交了许多新朋友。
  他们全都是男生,长相都和阿健有点相似。然后他们都和我一起玩「竹笼眼」。
  虽然大家都一脸惨白,我还是和他们玩得很高兴。
  我,还有被绑架幷带到这里来的朋友们所唱的「竹笼眼」的歌声,在工厂的仓库里荒凉地、寂寞地回响着。


  -END-

+ 第二天和第三天

夏天.烟火.我的尸体 [快速阅读版]

第二天

略过的情节提要:搜寻队员进山搜寻“我”,被阿健和弥生发现。阿健以大石头撞击自己的面部导致自己流鼻血,成功地阻止了搜寻人员掀开遮盖着我的石板。半夜,阿健和弥生将“我”的尸体转移到壁柜中。


  凝视着摇晃的树叶剪影的绿姊姊,发现画在自己脚边的图案。是我死掉的那天画的狗。
  「啊,好怀念呢。那个时候一点都不怕被泥土弄脏,总是像这样画画图呢。」
  绿姊姊把脸靠近地面,想要看个仔细,及腰的长发轻柔地摇晃。
  此时,传来了狗的低吼声。
  绿姊姊一惊,抬起头来。眼前是一条蓄势待发,随时都会扑上来的白狗。
  「哎呀,好久不见,这不是66吗?」
  原本戒备的筋,摇着尾巴扑上绿姊姊。它在白衣服上涂上泥巴,舔着绿姊姊的脸。
  「话说回来,还真的好久不见了呢,66。我好像都是在这附近喂你吃东西吧?我那时很坏心,老是把饵丢到这个楼梯后面呢。」
  66对绿姊姊摆出服从的姿势。
  我知道,这条狗的怪名字是绿姊姊取的。
  「这么说来,你的风评很差呢。」
  绿姊姊用素净的美丽指尖戳了戳66的鼻子。她的表情是遇见了儿时玩伴一般高兴、有如太阳般的笑容。
  「人家说你是鞋子小偷,你都把偷走的鞋子藏到哪里去啦?」
  66可爱地「呜」地一叫,绕到绿姊姊原本坐的楼梯后面。因为侧面没有用木板封住,所以如果是狗的话,就可以绕进后面去。
  绿姊姊了然于心,望向里面。
  「哦,有耶有耶。……亏你搜集得到这么多呢!」
  来自全村、只有半边的鞋子,在楼梯后面堆积如山。鞋子的数量让绿姊姊目瞪口呆到了佩服的地步。
  66就这样趴倒在那里了。
  绿姊姊一脸拿它没办法的样子,准备抬起头来。差不多该去橘家了。之后的调查有了什么发现吗?她想着这个问题。
  但是,她正想抬起来的头在途中停住了,有个令人在意的东西勾住了她的眼角。
  那是“堆积如山的收藏品的一角。绿姊姊也不在乎会弄脏衣服,把手伸进里面的鞋堆。66也没有吼叫,只是一脸不可思议地歪着头。
  指尖勾到目标物,手从楼梯后面抽了回来。
  从黑暗当中被拉出来的东西——是单脚的拖鞋,绿姊姊知道穿着上头有花的拖鞋的女孩是谁。
  绿姊姊眯起的眼睛掠过一丝阴影。宛如窥伺着未来似地,她瞳孔深处的知性光辉增加了亮度;形状姣好的眉间诧异地隐约皱出直纹,望向橘家的方向。
  然后,她把我的拖鞋还给66,回去了,回自己家去了。


[简单说来,第二天的重点就是这样了。OTL。]


第三天


略过的情节提示:假装若无其事去上课的阿健和一直胆战心惊的弥生平安从学校离开,并且巧妙地躲过了母亲的询问,随后,绿姊姊来了。


  大概就这样经过了约三十分钟的时候,无聊的绿姊姊开始提起我的事。
  「说真的,五月到底是怎么了呢?要是她平安无事就好了呢。」
  与其说是看着,她更像是观察地注视着两个人做功课的背影。
  与纹风不动的阿健相对照,弥生的肩膀微微震动了一下。
  绿姊姊没有漏看。她漆黑的瞳孔毫无表情地对两个人施加压力。
  「真的呢,要是没被绑架犯杀了就好了。」
  听到阿健这句话,绿姊姊以饶富兴味的表情和声音发问了。不晓得为什么,她形状姣好的嘴唇泛出觉得既有趣又好玩的笑容。
  「哦?阿健觉得五月是被绑架啦?电视什么都还没说啊?」
  「可是不就只有这个可能性了吗?搜索队也什么都还没发现,不是吗?五月一定是被卷入之前电视也有报的连续绑架案里了。电视还说,其他的绑架案也找不到任何线索。那个事件不是发生在这附近的县吗?妈妈也说,只有我们住的县一直没事,很不可思议呢。」
  「唔,说的也是呢。或许犯人是故意不在这个县里绑架小孩呢。
  话说回来,阿健真的好聪明唷,我好吃惊。」
  绿姊姊率直地称赞,阿健难得地羞红了脸。然后他可能是感到难为情,说了声「啊,我去泡咖啡」,离开房间了。
  绿姊姊有些轻浮地笑着目送了阿健一会儿,转向弥生。


略过的情节提示:一句话,绿姊姊“差点”发现“我”的尸体,但被阿健巧妙地躲过。之后两兄妹继续转移“我”的尸体,仍然是差点被人发现但却没有被发现,实在是好运的很呢。


然后第三天的重点基本就是这样了。

+ 浓缩就是精华 ⑴

夏天.烟火.我的尸体 [快速阅读版]


乙一的小说向来以慢节奏,冗长的对话和情节描写很多。这些情节虽然对剧情有着很精妙的推动作用,但略过也不会影响故事的大纲,为了方便懒惰的某位同学,肥鱼同学特意略掉(N多)情节,直奔故事主体吧。


附注:因为是快速阅读版,所以会删节掉很多东西。再加上肥鱼同学看完完整版后,觉得与其关注阿健和弥生在转移“我”的尸体过程中的心理、状况、对话描写外不如关注暗线,所以删节版中大部分主线情节会直接用[情节提示]代过,想看完整版的MINA请Email之。


说明:我九岁,夏天。
  位于神社宽广土地中的石造建筑物,大约仓库大小、以石头堆积而成,就像一个只剩下石墙的小城堡。
  石墙上有一个洞,小孩子都把零食的碎层丢进里面。还有那个洞相当大,他们会警告低年级的男生不要掉下去。


  第一天 [简要情节交待篇]


略过的情节提要:“我”和弥生在密林里聊天,遇见一只名叫“66”的凶残的狗,正在同狗对持时,阿健出现了,用石头将狗击退,随后“我”和阿健、弥生一起回橘家吃绿姊姊带来的冰淇淋。之后弥生提议看电视。


  按下电视机上面的开关后,「滋滋」的声音响起,电源打开了。画面暗了一会儿,不过影像一下子就出现了。
  出现在上面的是一张男孩子的照片。
  「又是这个新闻呢。真可怜……」
  绿姊姊看着男孩子的照片,哭泣、哀伤似地低语。这个男生是一星期左右前失踪的小学生。加上这个孩子,已经有五个小孩失踪了。大人们都在传说,他们会不会被绑架了。
  「是啊。咦,这孩子住的地方不是离我们村子蛮近的吗?」阿姨说。
  不只这个男生,其他疑似被绑架的小孩也都是附近县市的男生。
  「阿健,你也要小心点唷。你长得很可爱,很可能被绑架唷。」
  绿姊姊像炒热气氛似地笑着对阿健说。她做出飞扑上去的动作时,长及腰部的纤细发丝轻飘飘地摇晃。
  阿健闻言,红着脸点点头,他在绿姊姊面前常常都这样。


略过的情节提要:阿健送绿姊姊回家,“我”和弥生爬到树上聊天。弥生告诉“我”,她想生在别人家。


  「难道你足因为不能跟阿健结婚,所以才想生在别人家吗?」
  「可是阿健喜欢绿姊姊,不是吗?」
  「弥生知道啦……」
  「你知道啊。……那,你知道我也喜欢阿健吗?」
  我后悔揭露了弥生的心事。觉得这样实在太不公平,所以也红着脸告白了。
  「咦!?」
  弥生发出微弱的尖叫般的声音,吃惊地看我。现在还不到夕阳西下的时刻,弥生的眼睛却变得赤红。
  「我也……喜欢阿健……」
  我自我陶醉般地再一次悄声呢哺。
  此时,我看见阿健从远方定来。他送绿姊姊回去之后,正前往这里。
  「喂!哟喝!」
  我大声呼唤阿健,用力挥手。阿健也注意到我,活力十足地挥舞双手回应。我高兴极了。
  可是,阿健的影子却被森林的树叶形成的天花板遮住,看不见了。接下来这段时间应该都看不到他的人影,即使如此我还是采出身子,想从树枝和树叶的隙缝间看到一点阿健的影子。
  「啊,看见了!」
  我瞥见阿健跑过来的身影。
  就在这个时候。
  隔着薄薄的上衣,我的背后感觉到一双灼热的小手,是弥生的手掌。当我这么想的瞬间,那双手用力把我推了出去。
  我失去平衡,就这样从树枝上滑落。简直像慢动作一样,四周的景色缓慢地向上流去。我劈哩啪啦地压断了好几根刚才爬上来的树枝,不停地往下掉。身体结结实实地撞上一根树枝,我听见自己撞坏的声音。身体往奇妙的方向扭曲,我吐出不成声的呐喊,更继续往下掉。我最喜欢的拖鞋在半空中掉了一只,令人伤心极了。
  最后,我的背部撞上拿来垫脚的大石头,然后我死了。[OTL]


略过的情节提要:其实我并没有略过太多的情节提示,因为乙一这段描述已经非常精简了,所以只略过了一些关于“我”的尸体的描写。


  折断的树枝沉重地掉到附近,从更高的地方纷飞下来的树叶撤落到我身上。
  「喂——那是什么声音?好像树枝折断……」
  这么说着跑过来的阿健,看到我的尸体,停下脚步。
  弥生哭着爬下了树。垫脚石被死掉的我占据,她为了不踏到我,从最后的一根树枝高高地跳下地面。接着她哭喊着紧紧地抓住了阿健的胸膛。
  「弥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健就像哄小孩别哭似地,对着弥生和我的尸体温柔微笑地问道。然后他一边走近我一边说:
  「五月怎么死掉了?弥生,你光是哭我怎么会知道呢?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吧?」
  阿健简单地确认我死掉之后,面带笑容地对弥生说。看到他的笑容,弥生停止哭泣,却依然痛苦地、结结巴巴地哭着说:
  「那个……我们坐在那根树枝上说话……结果五月就掉下来了……」
  「这样啊,她掉下来啦。那样的话就没办法了。弥生又没做什么坏事不是吗?所以别哭了。」
  阿健就像大人说服小孩般地说道,然后他再次转向我。
  「总之,我们先去告诉妈妈吧。弥生,走吧。」
  阿健说完,想要丢下我,拉着弥生的手离开。可是弥生不愿意地拚命摇头,不肯离开原地。
  「弥生,怎么了?」
  「可是……可是,妈妈要是知道这件事,一定会很伤心的!弥生不要!」
  弥生叫道,又开始哭了。
  她的哭声中有着恐怖与不安,那是担心她把我推下去的事实可能会曝光的感情,现在的我清楚地察觉到这一点。
  「……说的也是,绿姊姊一定也会伤心的……」
  阿健呢喃道,接着仿佛想到什么好主意似地,脸上绽放光芒。
  「对了,把五月藏起来吧!只要不被人发现她死在这里就行了!」


[简单说来,第一天的重点就是这样了。OTL。]

+ 七个房间 ⑶

    第五天 星期三
  
  有殺人的,也有被殺的。這七個房間的規則是絕對的,不容改變的。本來應該只有殺人者知道這個規則的,被殺的我們沒法瞭解到這些。
  但是發生了例外。
  把我們帶到這裏幷關起來的人,把身體很小的我和姐姐放在了同一個屋,可能是認爲我還是個孩子吧,沒把我當作一個人來計算。也可能是覺得姐姐還未成年,這樣姐弟兩人當作一組,作爲一個成年人來看待。
  由于我的身體很小,能够在溝裏移動,所以可以到其它的房間,瞭解到其它的情况。然後據此推算出了殺人者定的規則。但殺人者幷不知道我們被殺的人已經知道了他們的規則。
  殺人者和被殺的人,兩者之間决無可能發生逆轉。這個情况在這七個房間裏是不容改變的,就像上帝定下的法則一樣。
  不過我跟姐姐開始思考活下去的方法。
  這七個房間的規則是反復發生的。我們不知道這是從多久之前開始的,也不知道這條溝裏已經漂過多少人的尸體。
  我在溝裏來來去去,跟大家商量辦法。當然所有人都顯得無精打采,但當我要離開房間的時候她們都流露出希望我再來的表情。每個人都被單獨扔在一個房間裏,不得不品味孤獨。這個肯定很難熬吧。
  “恐怕只有你這樣在各個房間裏來來去去的,能逃過那個罪犯,不被殺掉。”
  當我準備跳進溝裏的時候,姐姐這樣說道。
  “因爲把我們關到這裏的那個傢伙應該不知道你這樣在各個房間之間來來往往的,所以即使明天我被殺死了,你也可以逃到別的房間。你這樣一直逃的話,就可以不被殺死了。”
  “但是我還會長大呀,身體也會變大,那時候就沒法在溝裏爬來爬去了。而且那個罪犯肯定記得這個房間關的是兩個人。要是我不在這裏的話,他肯定會到處找的。”
  “就是這樣也可以多活一點時間呀。”
  姐姐很固執,勸我明天按照她說的這樣做。但我覺得這只是苟延殘喘罷了,或許姐姐認爲我以後說不定能瞅空逃出去。
  可是我覺得根本沒有這樣的機會,不可能有辦法離開這裏的。
  
  第三個房間裏的女人在死之前一直跟我說著話。她的名字比較奇怪,我只知道發音,不知道怎麽寫。于是她從口袋裏掏出記事本,在微弱的電燈下把她的名字寫給我看。這個記事本帶著一小截鉛筆,不知道怎麽回事,那個把我們關到這裏的人幷沒有把記事本沒收,所以記事本一直裝在她的口袋裏。
  鉛筆的一頭有很多牙印,歪歪扭扭地露出筆芯,看來她爲了讓筆芯露出來,曾經用牙咬掉了木質部分。
  “我的爸媽經常給一個人住在城市的我送吃的,因爲他們就我一個女兒,老是擔心我。送快遞的人把裝著白薯呀黃瓜的紙箱送到我家,不過我一直在公司,收不到。”
  她擔心送快遞的人會不會現在正站在她家門前、抱著父母送給她的東西在那等她回家。她說到這些,然後把視綫轉移到了溝裏漂著成群的蛆的水。
  “我小時候經常到我家旁邊的那條小河玩。”
  她嘴裏的那條小河很清澈,可以看到河底的小石子。聽到她說到這些,我開始想像那條河的樣子,在我的心目中那條河就是一個夢幻的世界。河面反射著太陽光,微波粼粼,閃閃爍爍,真是一個明亮的世界。頭頂上藍天异常開闊,讓人覺得自己的身體掙脫了地球引力一直往上飄往上飄,不知要飄到哪里。
  此刻我們被關在一個陰森、狹小的混凝土房間裏,從溝裏發出腐臭,電燈的亮光反而使黑暗更加突出,不過我們似乎已經習慣了這一切。來這裏之前的普通世界我們快要忘記了,此刻我想起外面吹著風的世界,覺得好傷心。
  好想看看天,我從沒有這樣强烈地想做一件事。爲什麽我在關進來之前不好好地看看天、看看雲呢?
  現在我和這個房間的人幷排坐在角落裏聊著天,昨天我跟第二個房間裏的女人也曾這樣做過。
  她今天也沒有哭、沒有喊、沒有爲這樣的不公而憤怒。只是很平常地、就像坐在傍晚公園的長椅上那樣隨意地聊著天。我暫時忘記了自己正置身于一個狹小的房間,四周被灰色堅硬的墻壁包圍著。
 
  我們兩人一起唱著歌,我忽然感到疑惑起來,這個人真的要被殺死了嗎?我又想起我自己也將被殺死的事。
  我考慮了一下我們被殺的原因,但最後只能歸結到把我們帶到這裏的人想殺人這個結論上,真是豈有此理。
  她拿出剛才的記事本,把它放在我的手裏。
  “如果你能出去,希望你到時候把這個記事本交給我爸媽,求求你了。”
  我真的能從這裏出去嗎?昨天第二個房間裏的人也期盼著我能出去,所以把綴著十字架的項鏈交給了我。但我根本不能保證自己能出去。
  我剛想這麽跟她說,這時好像有人站在門外。
  “糟了!”
  她表情僵住了。
  我們明白過來已經到時間了,已經到了傍晚六點。我本來應該在六點之前離開這個房間的,但是聊著聊著就忘了時間。她沒戴手錶,而我們又聊得很愉快,所以我麻痹大意了。
  “你快點逃出去!”
  我馬上站起來,跳進溝裏,然後躥進往上游去的方形隧道。如果去下游的話,能够回到姐姐在的那個房間,但是上游那邊的洞口更近一點。
  在我躥進隧道的同時,身後響起鐵門打開的聲音。瞬間我的頭腦開始發熱。
  把我們關到這裏的那個人出現了。我已經認定了在死之前才能見到這個人,所以不敢去想像現在在這裏看到他的情形。他對我來說是死的象徵,我很懼怕他,感到只是靠近他就足以讓我灰飛烟滅。
  
  心跳加快了。
  我穿過隧道,到了沒有人的第二個房間,在溝裏站了起來。我站在溝裏深呼吸了一下,然後把剛才那個女人給我的記事本放到地上。
  從現在起那個把我們關到這裏的人就要殺那個女人了。這時我有了一個想法,我的身體因爲恐懼而顫抖,我知道這是一項冒險的行動,但我還得去做。
  我和姐姐要從這裏逃出去。我仍然在思考怎麽逃出去,不過還沒想清楚。什麽樣的綫索都可以,姐姐需要知道更多的信息。爲了從這裏爬出去、再次看到藍天,我正在尋找辦法。
  爲此我必須像之前所做的那樣,自己去看那充滿謎團、充滿黑暗的部分,然後告訴給姐姐。
  謎團。我所說的謎團是指把我們關到這裏的人的模樣,以及他是如何殺人的、動手的順序如何。
  我想重新返回第三個房間,去偷偷看看事情的經過。當然如果我進入那個房間,則很有可能馬上被發現,然後連我也被一起殺掉。我要極其小心地、從溝裏偷看情况。即使這樣我還是很緊張,頭都要發暈了。如果偷窺時被發現的話,那恐怕等不到明天我就要被殺死了。
  溝的下游一側、隔開第二個房間和第三個房間的墻壁裏有一個四方形、橫向的洞。我剛從那邊出來,現在又回到那裏,讓膝蓋跪在地上。水正好能沒到我的大腿裏側,不斷地被吸進眼前的正方形洞裏。
  我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小心地爬進那個洞裏,儘量不發出聲音。水流很緩,只要稍微注意一下就不會被沖走。手脚用力往後推的話,還可以逆著水流前進。這是我根據以往的經驗瞭解到的,但是水泥墻上覆蓋著一層光滑的膜,可能是髒水的緣故吧,特別容易打滑。必須小心點。
  方形的隧道裏,頂部和水面之間基本沒什麽空隙,要想看清楚第三個房間裏發生的情况,必須潜到隧道裏,然後在水裏睜開眼睛。
  在髒水裏睜開眼睛是件很痛苦的事,但我還是這麽做了。
  我手脚用力,使身體固定在隧道裏,然後保持在快要進入第三個房間的地方。水拍打著我身上的皮膚,然後往前流去。我透過混濁的水,可以看到一塊昏暗的方形亮光,那是第三個房間裏的電燈發出的光。
  在流水的聲音中夾雜著機器的聲音。
  由于水比較混濁,看不太清楚,不過我能够看到一個黑色的人影在動。
  有一群蛆蟲流過我的臉旁,可能是粘在某種腐爛的東西上吧。
  爲了看得更清楚,我想再向前移一移,離隧道的出口再近一點。
  手和脚下都打滑了,我馬上指尖用力扒住。墻上附著的那層容易打滑的膜,只有我手指抓的地方脫落了,于是墻上被劃出了一條綫。我的身體被水沖走了一段距離,最後終于停下來了,這時我的腦袋露到了隧道的外面。
  我看到了。
  剛才還跟我聊天的那個女人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座血肉堆成的小山。
  一直關著的鐵門現在也敞開著。鐵門的裏面是平的,不過外面却有門閂。這個門閂讓所有人被隔離開來,直到死的那一刻。
  還有一個男人。他站在不能稱爲人的尸體的一推肉塊前,背對著我這邊。如果他面朝著我這個方向的話,可能我馬上就會被他發現。
  我看不到這個男人的臉,但能看見他手裏拿著一個電動鋸子,正發出很大的響聲。我終于明白有時候會聽到門外有機器的聲音,原來就是這把電動鋸子發出的。男人站得筆直,絲毫看不出任何感情,只是好幾次把鋸子刺進肉堆裏,讓肉塊分割得更小一點。就在這一瞬間,紅色的東西一下子飛濺開來,落得滿屋子都是。
  整個房間都變成血紅。
  不經意間電動鋸子的聲音已經從房間消失了,我和那個男人之間只剩下溝裏的水流聲。
  那個男人準備回頭。
  我趕緊用指甲抓緊打滑的隧道內壁,急忙後退。我估計那個男人沒看到我,不過要是遲一點的話就糟了。
  我回到第二個房間,那裏沒有人。不過這裏也難保很安全,因爲要關進來新的人,鐵門隨時可能被打開。我撿起地上的記事本,去了第一個房間。我現在沒辦法越過第三個房間,回到姐姐所在的房間。
  我坐到第一個房間裏的女人的旁邊。
  “你看到了什麽?”
  可能我的臉色太差了吧,所以她才會這麽問。她是昨天晚上被關進來的,在所有人中是最晚的一個。我已經跟我說明了這七個房間的規則,不過我沒法告訴她我剛剛看到的情况。
  我打開第三個房間裏的女人給我的記事本,開始讀裏面的內容。由于剛剛浸在了水裏,紙張都粘在了一起,費半天勁才翻開。紙張都皺了,不過字迹還能讀懂。
  記事本裏寫的是給父母的一封長信,信裏有好多個“對不起”。 
 
    第六天 星期四
  
  我害怕見到那個男人,所以現在沒辦法回到第四個房間了。我在第一個房間度過了一個晚上,這個房間的女人真誠地歡迎我的到來,還多分給了我一些麵包。我一面吃著麵包,一面想著姐姐肯定在擔心我。
  我終于下定决心要回到姐姐所在的第四個房間了,不過在溝裏匍匐前進的時候,發現第二個房間裏又關進來一個人。每個人第一次見到我都會吃驚,這個女人也不例外。
  第三個房間現在是空的,血迹也被打掃乾淨了。我努力想找到昨天跟我一起聊天的女人存在過的痕迹,但一無所獲,這個房間現在只剩下空洞的混凝土了。
  回到第四個房間之後,姐姐馬上抱緊了我。
  “我還以爲你被發現,然後被殺了呢。”
  雖然姐姐這麽說,但她竟然還沒有吃麵包,一直在等我。
  今天是我們被關進來的第六天,也是星期四,我和姐姐就要在這一天被殺了。
  我告訴姐姐我一直呆在第一個房間,還提到了那個女人分給我麵包吃的事。我感覺有些對不起姐姐,于是就跟她說我已經吃過了,麵包她可以都吃掉。不過姐姐眼睛變得通紅,小聲地說了句“真是傻瓜”。
  我接著又告訴姐姐第三個房間裏的人被殺的時候我躲在溝裏、努力想看清楚那個罪犯的臉的事。
  “太危險了,你怎麽能這樣做呢?”
  姐姐生氣了。但是當我說到鐵門時,姐姐只是默默地聽著我的叙述。
  姐姐站了起來,走到嵌在墻裏的鐵門前,用手摸了一下。然後姐姐使勁用拳拍打了一下,房間裏馬上響起沉悶的金屬和柔軟的皮膚相碰時發出的聲音。
  沒有門把手的門跟墻差不多。
  “門的外面真的有門閂嗎?”
  我點頭表示同意。從房間裏面看門的話,鉸鏈嵌在右邊。當時門向裏打開,躲在溝裏的我確實看到了門的表面。門的旁邊確實有一個可以滑動的、看起來非常結實的門閂。
  我又重新看了一眼鐵門,門不是被嵌在墻壁的中間,而是在最左邊的地方。
  姐姐用恐懼的目光打量著這扇門。
  姐姐看了一眼手錶,現在已經是中午十二點了,離傍晚那個罪犯來殺我們的時刻只剩下六個小時了。
  我坐到一個角落裏,打量起那個女人給我的記事本。因爲裏面都記著她父母的事情,這讓我也想念起我的爸媽。他們肯定都在擔心我和姐姐,我想起在家裏的時候,我晚上睡不著,媽媽就會在爐灶上熱牛奶給我喝。可能是因爲昨天在髒水裏睜開眼睛的緣故吧,現在一流泪眼睛就疼。
  “决不能就這麽讓他得逞,决不能……。”
  姐姐平靜地對著鐵門連續念叨著這些包含憎恨的話。她的手在抖。姐姐回過頭來看了看我,這時她的臉上有一種决絕,眼白部分似乎在發出凶惡的光。
  姐姐這時的眼神不再是之前那種無力的目光了,她的表情讓我覺得她似乎下了什麽决心。
  姐姐又問了我一遍那個罪犯的體形和手裏拿的電動鋸子。她可能想在罪犯襲擊我們的時候進行反抗吧。
  那個男人使用的電動鋸子大概有我半個身高長。鋸子發出地薄雾浓云愁永昼震般的響聲,刀刃的部分快速地旋轉著。姐姐準備怎麽跟拿著這樣一個武器的男人戰鬥呢?但是如果我們不反抗的話,那只有死路一條。
  姐姐看了看手錶。
  那個傢伙馬上就要來殺我們了。這就是我們現在所處的這個世界的規則——注定將到來的死亡。
  姐姐讓我潜到溝裏跟其他的人打聲招呼。
  時間在匆匆流逝。
  這條溝裏至今不知道已經漂過了多少人的尸體。我跳進污穢的水裏,爬過方形隧道,在各個房間穿梭著。
  除了我和姐姐,被那個男人關起來的還有另外五個人。在這五個人中,曾經看到溝裏的水變成血紅、溝裏漂過人的尸體碎片的是處于我們下游的三個人。
  我拜訪一個個房間,跟她們打招呼。她們都知道今天要輪到我和姐姐了。所有人都捂著嘴,很悲傷的樣子,或者是一副絕望的表情,想到自己不久也會被殺死。也有人勸我就這樣穿梭在各個房間之間,來躲過這次的死亡。
  “你把這個拿去吧。”
 
   第五個房間裏的年輕女人把一件白色的毛衣遞給我,當時我身上依然只穿著內褲。
  “我這裏比較暖和,不需要這個。”
  她這麽說道,然後用力地抱了我。
  “希望幸運能降臨到你和你姐姐身上……。”
  她說完這句話,喉嚨裏哽咽了一下。
  六點就要來了。
  
  我和姐姐坐在房間的一角,那裏離鐵門最遠。
  我坐在角落裏,姐姐和墻壁之間夾著我。我們都把腿伸了出去。姐姐的胳膊靠在我的胳膊上,傳遞著體溫。
  “出去以後,你想先做什麽?”
  姐姐這樣問我。出去以後……,這個問題我考慮了無數遍,答案簡直太多了,說都說不完。
  “我也不知道。”
  不過我好想見爸爸媽媽,想做一次深呼吸,想吃巧克力,想做的事太多了。如果這些都能實現的話,我估計會高興得哭。我把這些告訴姐姐,姐姐的表情似乎在說“果然就想著這些”。
  我又瞥了一眼手錶,確認一下時間。後來姐姐一直看著屋裏的電燈,于是我也開始看電燈。
  在我和姐姐被關到這裏之前,我們老是在吵架。我甚至想過世上爲什麽要有姐姐這樣的人存在呢。我們每天都互相對駡,如果零食只有一份的話我們就會去搶。
  可是爲什麽現在這樣坐在一起、只是坐在一起就能讓我覺得充滿力量呢?姐姐的胳膊傳過來的體溫告訴我這個世上我不是孤獨一人。
  姐姐很明顯地跟其他房間的人不一樣。雖然我之前一直沒思考過這個問題,不過我現在意識到姐姐在我還是嬰兒的時候就知道我的事,這一點是很特別的。
  “我出生的時候,你是怎麽想的?”
  我這樣問姐姐,結果姐姐一臉“你怎麽突然問起這個”的表情看了我一眼。
  “我當然想‘這是什麽東西呀’。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正躺在床上,好小好小,還一直在哭。說實話我當時沒覺得你跟我有什麽關係。”
  在這之後又是一陣沉默。幷不是沒話說。在這個混凝土構成的箱子裏,電燈發著微弱的光,只有靜靜的水流聲,我感覺我和姐姐正進行著深層的對話。在死亡即將到來的這一時刻,我們的心异常平靜,就像沒泛起任何漣漪的水面。
  又看了一眼手錶。
  “準備好了嗎?”
  姐姐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這樣問我。我點了點頭,然後綳緊神經。就要來了。
  只有溝裏的水在流淌著。我靜耳傾聽,看看有沒有其他聲音。
  這樣的情形持續了幾分鐘,之後我聽到了遠處傳來經常能聽到的脚步聲。我碰了碰姐姐的胳膊,用下巴指了指,告訴姐姐快要到時間了。
  之後我站了起來,姐姐也緊跟著站了起來。
  姐姐的手溫柔地放在我的頭上,用拇指摸了摸我的額頭。
  這是告別的暗號,一種沉默的暗號。
  姐姐已經下了結論:即使我們跟那個拿著電動鋸子的男人反抗,也不可能贏的。因爲我們還是孩子,而對方是個大人。聽起來讓人覺得很傷心,但這確實是事實。
  有影子落在門的縫隙下方。
  我的心臟跳得快要裂開了,我感覺我身體裏的所有東西都往我的喉嚨沖上來。我的心裏充滿了悲傷和恐懼,我又想起被關到這裏之後過的每一天,還有已經死去的人的音容笑貌。
  門外面響起拔門閂的聲音。
  姐姐退回到離門最遠的地方,背對著屋裏的一角。她單膝跪地,已經做好了準備。然後瞥了我一眼,死亡就要來臨了。
  鐵門被打開了,發出沉悶的吱呀聲,門口站著一個男人。那個男人走了進來。
  不過我看不清他的臉,我的眼裏只映出一個影子,一個帶來死亡的男人的影子。
  電動鋸子開始發出響聲,整個房間都被劇烈的震動聲包圍了。
  姐姐在屋裏的一角抬起胳膊,决不讓那個男人看到她的背後。
  “我决不讓你碰我弟弟一根手指頭!”
  姐姐大聲喊道,不過她的聲音都淹沒在了鋸子的響聲裏了。
  我好害怕,害怕得想叫出來。我想像了一下被殺時的痛楚,被鋸子快速旋轉的刀刃切割時會想到些什麽呢?
  那個男人看到了躲在姐姐背後的我的衣服,于是拿著鋸子向著姐姐走近了一步。
 


   “不要過來!”
  姐姐伸出兩臂,護住背後,大聲地叫道。姐姐的聲音又被淹沒了,不過她肯定這樣叫了。爲什麽我會這麽想呢?因爲我們事先已經商量好了。
  那個男人繼續向姐姐逼近,然後把正在旋轉的鋸子刃口撞向姐姐伸出的手臂。
  一刹那鮮血噴灑到了空氣裏。
  當然我幷沒有清楚地看到這一切,那個男人的樣子,姐姐手裂開的一瞬間,在我的眼裏都很模糊。因爲我只能透過混濁的水來觀察屋裏的情况。
  我從溝的隧道裏爬出來,從罪犯打開的鐵門跑了出去。然後關上門,拴上門閂。
  屋裏的電動鋸子發出的響聲由于被擋在了門裏面,現在聽起來已經小了。房間裏只剩下姐姐和那個罪犯。
  
  姐姐把手放到我的頭上、用拇指撫摸我的額頭是我們分別的暗號。在那之後我就飛快地把身體從頭到脚躲到上游那邊的隧道裏,因爲那裏比下游那邊離門要近。
  這是姐姐想到的最後一搏。
  姐姐站在墻角,做出護住後面的我的衣服的姿勢,吸引罪犯靠近。然後我瞅著這個空從門跑出去。姐姐的計劃就是這些。
  我的衣服必須弄得像真的一樣,要讓人覺得裏面有人,所以我從別人那要來一些衣服,都塞到了裏面。這只是個小伎倆,到底行不行得通,我非常擔心,不過姐姐給我加油說只要有幾秒鐘的時間就肯定行。姐姐做出護住我的樣子,其實只是在護住那團衣服。
  姐姐站在離門最遠的位置,擺好姿勢,吸引罪犯過去。同時也是吸引罪犯的注意,讓他看不到從溝裏爬出來的我。
  在罪犯足够靠近姐姐、想用鋸子的刀口鋸姐姐伸出的雙手時,我從溝裏爬出來,緊接著站起來,從門跑了出去。
  在拴上門閂的時候,我全身都在發抖。我把姐姐一個人扔在裏面,她可能要被殺死了,只有我一個人逃了出來。姐姐爲了讓我順利逃脫,幷沒有躲開那把電動鋸子,繼續在墻角演戲。
  關閉的門裏電動鋸子的聲音停止了。
  有人從裏面拍門。姐姐的手被鋸掉了,肯定不是她,應該是那個罪犯。
  當然門幷沒有打開。
  從門裏面傳來姐姐的笑聲,笑聲很大,簡直震耳欲聾。這是向一起被關在裏面的罪犯炫耀的笑聲——我們勝利了。
  不過姐姐待會會被這個男人殺掉吧,只有他們兩個人被關在了裏面,他肯定會用异常殘忍的方式殺死姐姐吧。
  但是姐姐幫我逃了出來,因此還是占據了先機。
  我往兩邊看了看,這裏可能是地下吧。沒有窗戶的走廊向兩邊延伸著,每隔一定的距離就有一盞電燈,還有上了門閂的鐵門。門一共有七扇。
  我把所有門上面的門閂都取了下來,把門打開,除了第四個房間。第三個房間裏按理說應該沒人,不過我還是把門打開了。那個房間裏也有好多人被殺,所以我覺得自己應該這麽做。
  各個房間裏的人看到我之後,都平靜地點了點頭。沒有一個人表現出高興的樣子。我已經跟她們說過這個計劃了,我現在在外面,也就意味著我的姐姐正慘遭那個惡魔的殺害。大家都明白這一點。
  從第五個房間裏走出來的女人看到我時抱著我哭了。然後大家都集中到唯一一扇關著的門前。
  裏面還能聽到姐姐的笑聲。
  電動鋸子的聲音又一次響起來了,然後是切割金屬的聲音,可能那個男人想用鋸子把鐵門鋸開吧。不過鐵門沒有一點要被鋸斷的樣子。
  沒有一個人提出要把門打開,去救我的姐姐,因爲姐姐事先已經讓我跟大家說了。她說要是把門打開的話,罪犯肯定會反东篱把酒黄昏后攻的,所以她讓我們一從房間出來就馬上逃走。
  我們决定離開這裏,不去管關著姐姐和那個殺人狂的房間。
  我們走過地下走廊,看到一處往上的樓梯。爬上這段樓梯,外面應該是有陽光的世界。我們終于從昏暗、陰森、充斥著寂寞和孤獨的房間裏逃出來了。
  我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我取下脖子上綴著十字架的項鏈,另一隻手拿著寫滿對父母愧疚的記事本。我的手腕上戴著姐姐的遺物——手錶。這個手錶沒有防水功能,可能在水裏的時候弄壞了,現在指針正好指在下午六點,再也不走了。


[Finis]

+ 七个房间 ⑴

乙一<<七个房间>> 

  第一天 星期六
  在那個房間裏醒來的時候,我不知身處何處,感到很害怕。我能够看到的只有一盞昏黃的電燈,發出黃色的、微弱的光,照著周圍的一片黑暗。四周是鋼筋混凝土砌成的灰色墻壁。這是一間狹小的正方體房間,連窗戶都沒有。我似乎被人關到了這裏,幷且發生過昏迷。
  我用手支著身體坐起來,這時按在地上的手掌傳來水泥地的冰冷和堅硬。我轉頭看了看四周,結果頭痛得厲害,要裂開了一般。
  突然我的背後傳來哼哼聲,回頭一看,原來我的姐姐躺在我旁邊,正跟我一樣按著頭呢。
  “姐姐,你沒事吧?”
  我搖著姐姐的身體,于是姐姐睜開眼睛看了看我,坐起身,跟我用同樣的姿勢看了看四周。
  “這是哪兒?”
  不知道。我搖了搖頭。
  這個房間裏只有一盞裸露的電燈垂在天花板下面,光綫比較暗,其他的什麽都沒有。我不記得我們是怎麽來到這個房間的。
  我能記得的就是我跟姐姐當時正走在郊區一個百貨商店附近的林蔭道上。姐姐要照顧我,直到媽媽買完東西。這對我們倆來說都是件讓人不愉快的事,因爲我都十歲了,根本不需要人照顧,自己一個人就行了。而姐姐呢,她好像也不想管我,想自己玩。但媽媽不允許我們兩個人分開行動。
  我和姐姐倆人在不愉快的氣氛中走在散步的路上。路上鋪著磚頭,構成了一定的圖案,路兩旁是舒展著枝條的樹木,給路人帶來了陰凉。
  “你要是留在家就好了。”
  “什麽呀?真小氣!”
  我和姐姐倆人經常對駡。她都快成高中生了,竟然還跟我一樣吵架。就是這一點讓人覺得奇怪。
  我們正走在路上的時候忽然後面的樹叢裏有人說話。我們轉過頭去,但還沒來得及看清什麽,就感到頭上一陣劇痛,醒來的時候就已經躺在這個房間裏了。
  “好像有人從背後襲擊了我們,然後我們就昏過去了……”
  姐姐站起來,看了看手錶。
  “已經到星期六了……現在恐怕是夜裏三點。”
  姐姐的手錶是數碼的,她特別喜歡這個手錶,碰都不讓我碰一下。錶盤是銀色的,上面有個小窗戶,顯示著今天是星期幾。
  房間的高度、寬度、長度大概有三米,正好成立方體的形狀。房間的表面沒有任何裝飾,只是灰色的、堅硬的水泥,電燈的亮光在墻面上落下模糊的陰影。
  只有一扇鐵門,但門把手都沒有。看起來就像是一塊厚重的鐵板直接嵌在了混凝土的墻壁裏。
  門的下面有一條五厘米左右的縫隙,光綫透過縫隙反射到地面上,可能是門外邊的燈發出的光吧。
  我把膝蓋跪到地上,想透過縫隙看看外面有什麽。
  “看到什麽了?”
  姐姐一副期待的口吻問我,不過我只是搖了搖頭。
  四周的墻壁和地板都不太髒,沒有積著灰塵,可能最近有人打掃過了吧。我感覺我們好像被關進了一個灰色、冰冷的箱子。
  屋裏唯一的照明——那盞電燈吊在天花板的正中央,我跟姐姐在房間裏走來走去的時候,兩個人的影子就會在四周的墻壁上走來走去。電燈的亮光太微弱了,屋裏的角落裏還留有揮之不去的黑暗。
  這個正方體的房間只有一個特點。
  地面上有一條五十厘米寬的溝。如果把門這一面當成正面的話,那這條溝正好從左手邊的墻壁下方開始,一直延伸到右手邊的墻壁下方,橫穿了房間的中央部分。溝裏流著渾濁的水,水從左向右流淌著。溝裏的水發出异樣的味道,接觸到水的水泥部分已經變了色,變成了一種可怕的顔色。
  姐姐拍打著門大聲喊道:
  “有人嗎?”
  沒有人回答。門很厚,再怎麽拍打也不會凹下去。拍打鐵塊時發出的無情的聲音,似乎在說人的力量根本打不開這扇門。沉悶的聲音在房間裏迴響著。
  我傷心起來,站在那一動不動。我們什麽時候才能從這裏出去呢?姐姐身上的包也沒有了。姐姐雖然帶了手機,但放在包裏了,所以現在根本沒辦法跟媽媽聯繫。
  姐姐把臉貼近地面,對著門下面的縫隙大聲叫喊。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從身體的深處發出呼救的喊聲,喊得渾身是汗。
 
   這次好像遠處有人的聲音,于是我跟姐姐對望了一眼,明白了除了我們這附近還有其他人。但是那個聲音不太清楚,聽不清內容。就是這樣我還是有點放心了。
  我們拍、踢了一會門,不過根本沒用。最後我們都累了,睡了過去,早上八點鐘的時候醒了過來。
  在我們睡著的期間,有人穿過門下面的縫隙塞進來一片麵包和盛著乾淨水的碟子。姐姐把麵包撕成兩半,把其中的一半遞給了我。
  姐姐很在意塞麵包進來的那個人,因爲肯定是那個人把我們關在這裏的。
  橫穿房間的那條溝,在我們睡著的時候仍在不緊不慢地流淌著。溝裏發出物體腐爛的味道,讓我覺得很噁心。水面上漂著蟲子的尸體和殘羹冷炙,橫穿這個房間,向遠處流去。
  我想上厠所了,于是告訴姐姐。結果姐姐看了一眼門,搖了搖頭,對我說道:
  “看來沒人會把我們放出去,你就尿到這條溝裏吧。”
  我和姐姐都在等著從這個房間裏出去,但等了又等,仍然沒人來把門打開。
  “到底是誰、出于什麽目的把我們關到這裏的呢?”
  姐姐坐在房間的角落裏自言自語道,我則坐在溝的另一側。灰色的水泥墻壁上有電燈形成的亮光和陰影。我看著姐姐疲憊的臉,傷心起來,我想早點離開這個房間。
  姐姐又朝門下面的縫隙叫喊,結果聽到了人的回應。
  “果然有人。”
  但是由于回音,根本聽不懂那人在說什麽。
  而且一天之內好像只有早飯,那天在那之後就再也沒人送吃的來。我跟姐姐抱怨說我肚子餓,結果姐姐訓了我一頓,說“這點餓給我忍著”。
  由于沒有窗戶,看不到外面的情况,但通過看表知道現在是傍晚六點左右。這時門的外面傳來脚步聲,有人過來了。
  坐在角落裏的姐姐猛地抬起頭,而我則跟門保持了一定的距離。
  脚步聲在不斷靠近,我感覺有人在朝著我們被關的這個屋子走來。這個人一定會向我們解釋他爲什麽這樣對待我們。我和姐姐都屏住呼吸等待著門被打開。
  但是結果跟預想的幷不一樣,脚步聲從門前徑直走了過去。姐姐臉上輕鬆下來,貼近門,向著門下的縫隙喊道:
  “等一等。”
  但是發出脚步聲的人沒有理姐姐的叫喊,還是走遠了。
  “他看來根本沒打算把我們從這裏放出去。”
  我害怕起來,這樣說道。
  “不可能的。”
  姐姐這樣反駁道,不過通過她的臉就能明白,她也是嘴上這麽說而已。
  從在這個房間醒來的時候算起,現在已經過去整整一天了。
  在這期間我們聽到了很多聲音,有開關鐵門的聲音,機器的聲音,聽起來像人的聲音,還有脚步聲等等。但這些聲音由于回音,都聽起來像動物的吼叫聲,感覺整個空氣都在震動著,根本聽不清楚。
  不過我跟姐姐所在的這個房間一次都沒被打開過,我們于是又靠在一起進入了睡眠。 


    第二天 星期天
  
  睜開眼睛的時候,門下面的縫隙處又放著麵包,但沒有裝水的碟子。昨天塞進來的碟子還在這個房間裏,于是姐姐猜測可能因爲我們沒把碟子遞出去所以沒有水喝。
  “真是可恨!”
  姐姐不無後悔地說道,拿起碟子。她本想把碟子扔到地上的,但還是忍住了。如果摔壞的話,說不定再也喝不到水了。姐姐可能是出于這樣的考慮吧。
  “必須想辦法從這裏出去。”
  “但是怎麽才能出去呢?”
  我小心翼翼地問道,結果姐姐看了我一眼,然後又把視綫轉移到了橫穿房間的那條溝。
  “這條溝肯定是給我們當厠所用的。”
  溝的寬度有五十厘米,深度有三十厘米。從一側的墻壁下方延伸出來,通到另一側墻壁的下面。
  “這條溝要是我爬的話就太小了。”
  姐姐的意思是如果是我爬的話,還能通過。
  看了姐姐手腕上戴的表,知道現在是中午。
  結果是我要按姐姐說的那樣,從溝裏爬出去。如果這樣能到達這個建築的外面的話,就可以向人求救。即使到不了外面,也可以多瞭解一些周圍的情况,姐姐是這樣考慮的。
  但是我可不想爬那條溝。
  爲了進溝裏,我脫得只剩下內褲,就是這樣我還是有點接受不了。我必須進入那渾濁的水裏,這讓我覺得很痛苦。姐姐似乎也瞭解我的感受。
  “求求你了,就忍一忍吧。”
  我邊猶豫邊把脚伸進溝裏。挺淺的,脚底馬上碰到了溝底。溝底粘粘的,特別滑。水只到我的膝蓋下麵。
  墻壁裏的溝的入口呈四方形,形成一個黑黑的洞。洞口很小,不過我應該能爬過去。我在班裏個子是最小的。
  溝繼續在墻壁裏延伸著,形成一個方形的隧道。我把臉靠近水面,想看看前面的情况,結果一陣惡臭撲鼻,使得我也沒法看到隧道前面的情况。我只能自己潜到水裏,親眼去看看。
  如果身體卡到墻壁裏的隧道的話,可能發生危險的情况,所以姐姐把我的上衣和褲子還有兩個人的褲帶系到一起,做成了一根繩。然後把繩用鞋帶系到我的一隻脚上,如果情况看起來比較危險,她就會往後拽繩子,把我拉回去。
  “我應該往哪邊走呢?”
  我看了看左右兩邊的墻壁,問姐姐道。溝裏的水按照流淌的方向可以分爲上游和下游,分別在兩側墻壁的下方形成兩個洞。
  “你想走哪邊就走哪邊吧,不過如果你覺得到處都有隧道的話,就趕快回到這裏。”
  我于是選了上游的方向。如果把有門的那面墻當作正面的話,那我選擇的就是左手邊那個方向的洞口。我走到墻邊,把身體縮到水裏。髒水逐漸從脚向身體蔓延,直到包圍了我的全身。那種感覺就像有很多小蟲子順著我的身體表面向上爬,然後把我的皮膚都腐蝕了。
  我憋住氣,緊緊地閉上眼睛,然後把頭塞進水流過來那個方向的方形洞裏。洞很窄,頂部也很低,我匍匐著往前爬的時候後腦勺正好頂到隧道的頂部。
  我勉强在混凝土構成的方形隧道裏爬著,感覺自己就像在往針眼裏穿綫一般。由于水流的速度幷不快,所以逆水而行比較容易。
  幸運的是我在流淌著水的隧道裏匍匐了兩米之後,忽然感覺不到之前一直頂著我頭和後背的頂部了。這條溝好像通向了一個寬敞的地方。
  有人尖叫。
  雖然我很討厭髒水流進自己的眼裏,但還是勉强睜開了眼。一瞬間我還以爲回到了原來的那個房間。情况跟剛才一樣,這裏也是一個小房間,四周被灰色的混凝土包圍著。而且溝繼續往前延伸,橫穿了房間的中部。我以爲我跳進溝的上游,結果又從下游回到了原來的房間。
  不過幷不是這樣。姐姐不在這個房間裏,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個人。這個人看起來比姐姐大一些,也是個年輕的女人,不過我沒見過。
  “你是誰?”
  她尖叫著問我,一面往後退,似乎很害怕。
  
  我在我跟姐姐所在的房間裏進入溝裏,順著上游的方向前進了兩米左右,又來到了另一個房間。這個房間跟剛才的構造完全一樣,裏面也關著人。兩個房間什麽都一樣,溝繼續往前延伸著。而且應該不止這一個房間。
 
   我向這個困惑的女人說明了情况,告訴她我跟姐姐兩個人被關在了溝下游的那個房間裏。接下來我把脚上的繩子解下來,準備繼續往上游方向走。結果前面又有兩個跟剛才一樣的混凝土房間。
  也就是說從我和姐姐所在的房間逆流而上,前面一共有三個房間。
  每個房間裏都關著一個人。
  第一個房間裏有一個年輕的女人。
  接下來的那個房間裏關著一個長頭髮的女人。
  處于最上游的那個房間裏關著一個頭髮染成紅色的女人。
  所有人都不知道怎麽回事就被關到這裏了。其他人都是大人,只有我跟姐姐兩個小孩。不知道姐姐是怎麽樣的,不過我的身體很小,可能就被當成姐弟組關了進來。看來我沒被當成一個人計算。
  頭髮染成紅色的女人所在的那個房間再向前的話,溝裏面有鐵栅欄,沒法再往前了。我回到自己原來的房間,把一切情况都告訴了姐姐。
  我的身體幹了以後還是有臭味,也沒有水洗澡。結果房間變得更臭了,不過姐姐幷沒有抱怨我。
  “也就是說我們現在在的這個房間,從上游數過來的話是第四個,對吧?”
  姐姐自言自語道,似乎在思考著什麽。
  有很多房間連在一起,而且每個房間裏都關著人。這讓我很吃驚,不過心裏也有了底。似乎有很多人跟我們處于相同的處境,這對我來說是一種安慰。
  而且所有人剛開始看到我的時候都很迷惑,不過不久就露出了喜色。似乎他們已經被關了好幾天,一直都是自己一個人。沒有人幫她們把門打開,她們根本不知道自己現在處于什麽樣的情况,墻壁的對面是什麽樣。所有人的身體都不够小,沒辦法在溝裏爬。
  我準備再次進到溝裏、離開她們的房間的時候,所有人都懇求我再回去一趟,告訴她們我看到的情况。
  大家都不知道誰把自己關到這裏的,因此她們很想知道自己被關到了什麽地方、自己什麽時候能出去。
  我把上游的情况告訴姐姐之後,又下到溝裏,這次是往下游的方向走。那裏也跟剛才的情况一樣,有很多昏暗的混凝土房間相連。
  順著下游爬,最先到的那個房間跟其他房間的情况都一樣。
  裏面關著一個女孩,跟我姐姐的年齡差不多。她剛看到我的時候也是吃了一驚,然後聽了我的解釋之後馬上就激動起來。看來她跟大家一樣,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就被帶到了這裏。
  我繼續順著下游走。
  又到了一個方形房間,不過這個房間的情况跟剛才有些不一樣。雖然房間的構造基本是一樣的,但這個房間裏沒有人。空空如也的房間裏只有一盞微弱的電燈發著光。之前所到的房間裏都有人,所以看到這個房間裏沒有人後我覺得很奇怪。
  溝繼續向前延伸。
  我從這個空空如也的房間向下一個前進。沒有人給我拉著脚上的繩子,不過我幷不在意。下游肯定還是很多小房間,所以我就把繩子放在了姐姐所在的那個房間,沒有帶來。
  從我跟姐姐所在的那個房間算起,下游方向的第三個房間裏有一個年紀跟媽媽差不多大的女性。
  她看到我從溝裏站起來後,似乎幷不怎麽吃驚。我覺得到她的情况有些奇怪。
  這個女人一副憔悴的模樣,蹲在房間的角落裏,全身發抖。我剛才以爲她跟我媽媽的年紀差不多,原來是看錯了,她實際上可能要年輕一些。
  我看了看溝的前方,墻壁下方的方形洞口處有鐵栅欄,沒法再往前走了。看來我已經到了下游的終點。
  “你沒事吧?”
  我有些擔心這個女人,于是詢問了一句。她肩膀顫抖,用恐懼的眼神看著全身滴水的我。
  “你是誰?”
  她的聲音很微弱,看來身上已經沒有一點力氣了。
  她的情况跟其他房間裏的人明顯不一樣:她頭髮蓬亂,有很多頭髮散落在水泥地上,臉和手都被汗漬弄得很髒,眼睛和面頰下凹,看起來就像一具骨架。
  我告訴她我的身份和我正在做的事。我感到她灰暗的瞳孔裏閃過了一絲光彩。
  “也就是說這條溝的上游還有活著的人?”
  活著的人?我不太理解她這句話的意思。
 
   “你也應該看到了吧?不可能沒看到!每天晚上六點,這條溝裏都有尸體漂過去……。”
  我回到姐姐所在的房間,先向她說了溝下游的情况。
  “那一共有七個房間連在一起,對吧?”
  姐姐說完這句話,爲了讓我比較容易說清楚很多情况,于是給每個房間分了一個號碼。從上游開始算起,逐個標上號碼,我和姐姐所在的房間是第四個,最後見到的那個女人所在的房間是第七個。
  之後我開始猶豫要不要告訴姐姐第七個房間裏那個女人說的話。如果就這麽相信那個女人的話,然後告訴姐姐的話,姐姐可能會覺得我是個傻瓜。就在我猶豫的時候,姐姐發現了我的情况。
  “還有什麽情况嗎?”
  于是我小心翼翼地把從第七個房間裏的女人那聽來的話告訴了姐姐。
  按那個女人的說法,每天晚上一到固定的時間溝裏就有尸體漂過去。尸體從上游漂向下游,緩緩地漂過每一個房間。
  我在聽那個女人所說的這個情况時感到很迷惑,爲什麽這麽窄的溝裏能裝得下人的尸體呢?而且第七個房間之後有鐵栅欄擋著,沒法再往前了。如果有尸體漂到那裏的話應該被擋著呀。
  但是那個憔悴的女人是這樣回答的。
  漂過來的尸體都被分割成很小的一塊,能够通過鐵栅欄的間隙。所以只有很偶爾的才會被擋在鐵栅欄外面,其他的都能從每個房間裏漂過,最後漂到外面。聽那個女人說她從被關在那個房間開始,每天晚上都看到有尸體的碎塊穿過房間。
  姐姐聽我說到這些,眼睛睜得老大,盯著我。
  “她昨晚也看到了?”
  “嗯……。”
  我們昨天沒注意到有尸體從溝裏漂過去。不,不可能沒注意到,昨天晚上六點的時候我們還醒著呢。不管呆在房間的哪個位置都能看到中間的這條溝,如果溝裏漂著什麽可疑東西的話,我們當時肯定會覺得奇怪的。
  “上游的那三個人也這麽說了嗎?”
  我搖搖頭。提到尸體的只有第七個房間裏那個憔悴的女人,難道只有她因爲幻覺看到那些情况的嗎?
  但是我忘不了她的臉,她的臉頰深凹,眼睛周圍是黑眼圈,目光暗淡,讓人看著像死人。她的表情像在懼怕著某種東西。關在其他房間裏的人跟那個女人之間有明顯的不同,那個女人肯定有過不好的經歷。
  “你覺得她說的是真的嗎?”
  我這樣問姐姐,不過姐姐只是搖了搖頭,表示她也不太清楚。我感到極其不安。
  “到了那個時間的話我們就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了。”
  我和姐姐坐在墻邊,把身體靠在墻上,等著她手腕上的表指到傍晚六點。
  手錶的分針和時針終于連成了一條直綫,分別指在“12”和“6”上。手錶的銀色指針反射著電燈的亮光,宣告了這一時刻的到來。我和姐姐屏住呼吸盯著房間裏的這條溝。
  房間的外面似乎有人在走來走去,這讓我和姐姐心神不定。聽到的脚步聲跟六點這個時刻難道有什麽關係嗎?不過姐姐幷沒有向門外邊的人叫喊,可能她認爲喊也是白喊吧。
  遠處似乎有機器運作的聲音。不過溝裏根本沒有尸體漂過來,只有無數蚊蟲的尸體浮在渾濁的水面上。 

+ 七个房间 ⑵

    第三天 星期一


  我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早上七點了。有食用麵包被從門下麵的縫隙處塞進來。我們昨天把自從第一天早餐以來就一直放在屋裏的裝水的碟子從縫隙處塞到了門外。因此我們今天有水喝了,看來我們的做法是明智的。可能那個把我們關在這裏的人每天早上給人分麵包的時候會帶著一個裝了水的茶壺吧。他給每個房間分一片麵包,同時給遞到門外的碟子裏倒上水。我想像著一個不認識的人這樣挨個地走到七扇門前發麵包和水的情景。
  姐姐把麵包撕成兩半,然後把大的那一半遞給了我。
  “有件事要拜托你。”
  姐姐又讓我到溝裏爬來爬去,向別的人打聽情况。我再也不想下到溝裏了,不過姐姐說我不這樣做的話就要把麵包還給她,我不得已只好聽她的話。
  “你需要向她們打聽的有兩件事,一個是她們是幾天前被關到這裏的,另外一個是她們有沒有看到尸體從溝裏漂過去。你去向她們打聽一下這兩件事。”
  我按照姐姐說的做了。
  先是去上游的三個房間。
  她們看到我之後都放下心來。我問了她們姐姐讓我問的那兩件事。
  我本來認爲被關在一個沒有窗戶的空間裏很難計算出自己在這裏呆了多長時間,不過她們都清楚地知道自己在這關了幾天。雖然也有人沒帶鐘錶,不過因爲一天只送來一次飯,所以只要數幾頓飯就可以知道被關了幾天。
  接下來要去下游。不過發生了一件怪事。
  第五個房間還像昨天那樣,有一個年輕的女人在裏面。
  但是昨天空空如也的第六個房間裏也出現了一個女人,這個女人我是第一次看到。她看到我從溝裏出來之後大聲尖叫,哭著喊著。她好像把我當成了怪物,我費了好半天才跟她解釋清楚。我告訴她我跟她一樣也被關在這裏,只是由于我身體比較小,能够在溝裏移動,所以才會出現在她面前。解釋了半天她終于明白了怎麽回事。
  這個女人好像是昨天醒的時候發現自己在這個房間裏的。當時她在河堤上跑步,在她跑過一輛停在路上的白色貨車旁時,突然頭部被擊中,然後就昏過去了。她用手按著頭,似乎被襲擊的地方還在疼。
  現在我要去第七個房間。接下來又發生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
  昨天這個房間裏有一個憔悴的女人,她還跟我說有尸體在溝裏漂的事情,結果現在房間裏哪兒都沒那個女人了。她從這個房間消失了,剩下的只有冷冰冰的鋼筋混凝土表面形成的空間。電燈空洞地發著光。
  不過奇怪的是這個房間好像比昨天來的時候還要乾淨,根本看不出這裏曾經關過人。墻壁和地面上沒有一點污漬,只有電燈在灰色的混凝土平面上投下亮光和陰影。
  我昨天在這裏看到的女人難道是幻覺嗎?還是我弄錯房間了呢?
  我回到第四個房間,把自己見到的、聽到的都告訴了姐姐。
  姐姐讓我問的第一個問題,大家的回答各不相同。
  被關在第一個房間裏的染了發的女人今天已經是第六天了,因爲有人送了六次飯,所以應該沒錯。
  第二個房間裏的那個女人今天是第五天,第三個房間裏的是第四天,被關在第四個房間裏的我和姐姐從醒來之後,今天是呆在這個房間裏的第三天。
  處于我們下游的第五個房間的女人今天是第二天,而昨天夜裏在第六個房間裏醒來的那個女人由于今天的早飯是第一次,所以她是第一天。
  第七個房間裏的那個女人在這裏關了多少天了呢?我還沒來得及問她,她就消失了。
  “難道她出去了?”
  我這樣問姐姐,不過姐姐只是回答了句“不知道”。
  至于第二個問題——“有沒有人看到尸體漂過去”,所有人都是否定的回答。沒有一個人看到有尸體從溝裏漂過去。不僅如此,她們聽到我的問題之後,看起來都很不安。
  “你爲什麽要這麽問呀?”
  每個房間裏的女人都這樣反問我。她們認爲我掌握了特殊的信息,才這麽問她們的。事實上也確實如此,因爲她們都不能像我一樣瞭解到其他房間的信息。所以她們只能去想像,想像隔壁可能是電視臺呀游樂園什麽的,就通過這些胡思亂想來打發時間。
 
   “以後我會告訴你的。”
  我儘快地向她們問完問題,然後就這樣簡短地結束了對話。
  “不行,我不會讓你過去的。難道你是把我關在這裏的人的同夥?你說其他房間也關著人,也是說謊的,對吧?”
  當我想離開第一個房間的時候,那個房間裏的人這樣對我說,然後進到溝裏,背對著去下游的墻壁站著。她的脚正好堵住了洞口,這樣一來我就沒法離開這裏了。
  沒辦法,我只好把昨天在第七個房間裏聽到的情况以及姐姐讓我問她們這個問題的情况都告訴了她。她臉色變得蒼白,然後說了句“真笨,這怎麽可能”,接著給我讓了道。
  問了一圈的結果是所有人都沒看到有尸體從溝裏漂過,看來果然是第七個房間裏的人在夢裏看到的。這樣就好了,我想道。
  第七個房間裏那個憔悴的女人說她在每天同一時刻都會看到尸體漂過,但上游的、已經在這關了幾天的人都說沒看到尸體,真不明白這是怎麽一回事。
  我嘆了口氣,用之前做的那條繩子擦拭我在溝里弄髒了的身體。我的上衣和褲子都被做成了繩子,所以一直只穿著內褲。不過即便如此,由于房間裏比較暖和,我幷沒有感冒。那條繩子平時也沒什麽用處,被放在房間的角落裏,偶爾被我拿來當毛巾用,來擦拭我的身體。
  我抱著膝蓋躺在地上睡覺。裸露的水泥地,直接躺在堅硬的地面上睡覺的話,肋骨會硌得生疼,不過沒辦法,只能這樣。
  我覺得我應該把這種不確定的、不明所以的信息告訴給其他人,因爲她們只能瞭解到自己能看到的範圍內的情况,會感到害怕的。
  但是如果她們聽了我的話,或許會更加不明所以,想到這個我開始感到困惑,到底告不告訴她們呢。
  姐姐現在坐在房間的角落裏,凝視著墻和地面的相交處。然後用手抓住了什麽東西。
  “掉頭發了呢。”
  姐姐指尖捏著下垂的長髮,這樣說道,似乎感到很意外。她爲什麽這麽鄭重地提到這個呢?我搞不明白。
  “你看看這個,頭髮的長度。”
  姐姐站起來,似乎想再確認一下撿到的頭髮的長度,她捏住頭髮的兩端,把頭髮拉直。那根頭髮大約有五十厘米。
  我終于明白姐姐想說什麽了。我和姐姐的頭髮都沒那麽長,也就是說這是我跟姐姐以外的其他人的頭髮。
  “這個房間在我們來之前是不是有人用過呀?”
  姐姐臉色鐵青,自言自語道。
  “肯定是……,不,可能是……。我的推測可能是胡說八道……。不過你也應該注意到了,上游的那些人被關的時間比較長,而且每個房間都比接下來的房間多一天。也就是說我們這些人是依次被關進來的,從那頭的房間開始。
  姐姐重新注意到了每個房間裏的人被關進來的天數的差异。
  “那她們被關進來之前房間是怎麽樣的呢?”
  “她們被關進來之前?不是空的嗎?”
  “是啊,是空的,再往前呢?”
  “空的之前還是空的呀。”
  姐姐邊搖頭邊在房間裏走來走去。
  
  “想想昨天的事。在昨天這個階段裏,我們從在這個房間裏醒來之後算起是第二天。處于我們下游的第五個房間裏的人是第一天,第六個房間裏可以認爲是第零天,所以是空的。但是第七個房間裏的呢?如果考慮到排列順序的話,應該是負第一天,對吧?負數你在小學裏學過吧?”
  “這當然學過了。”
  但是事情太複雜了,我還是不太明白。
  “知道嗎?根本沒有人被關在這裏是負一天的。按我自己的推測,昨天這個人被關到這裏已經是第六天了。那個人是在第一個房間裏的人被關進來的前一天關進來的。”
  “那她現在在哪呢?”
  姐姐不再走來走去了,她停下來,看著我,說不出話。猶豫了一陣之後,告訴我那個人可能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
  昨天還在那裏的人,今天就消失了,然後又有人進來。我把每個房間的不同和姐姐所說的話對照起來想了想。
  “每過一天,沒有人的房間就會向下游遞進一個,如果遞進到了最下游,那又會重新從上游開始。七個房間代表一周的時間。”
 
  每一天都有一個人在房間裏被殺死,然後被扔進溝裏流走。旁邊空的房間裏又會有人被關進來。
  按順序一個一個殺掉,然後再重新補充人。
  昨天第六個房間裏沒有人,今天就有了。有人被綁架到了這裏,填補了空的房間。
  昨天第七個房間裏有人,但今天就沒有了。她已經被殺死了,然後扔到了溝裏。
  姐姐一邊咬著右手大拇指的指甲,一邊念叨著,就像念可怕的咒語似的。她目光空洞,眼神沒有焦點。
  “所以第七個人才能看到溝裏有尸體漂過。按照這個順序依次把人關進來的話,即使有尸體被扔在溝裏,那個房間上游的人也看不到。這樣考慮的話,第七個房間裏的女人說的話根本不是夢或幻覺,她看到的尸體是在她之前被關到這裏的那些人。”
  昨天的時候只有第七個房間裏的女人看到了尸體,姐姐這樣解釋給我聽。我感覺事情很複雜,不太明白,不過覺得姐姐說的是對的。
  “我們被帶到這裏是在星期五,那天第五個房間裏的人被殺了,然後被扔到了溝裏。一個晚上之後,到了星期六,第六個房間裏的人又被殺掉了,然後第五個房間裏又重新關進來人。你看到空的房間其實是在那裏的人被殺了之後。接著是星期天,這一天第七個房間裏的人被殺了。即使在那裏監視溝的情况,也自然看不到尸體,因爲沒有尸體從上游漂過來。現在今天是星期一……。”
  第一個房間裏的人要被殺了。
  我急忙趕去第一個房間。
  我向那個染了頭髮的女人說明了情况。不過她幷不相信,抬起頭不屑地說道:“怎麽可能有這種事!”
  “但是萬一是真的話,那就糟了,你還是想辦法逃出去吧。”
  但是沒有人知道怎麽逃出去。
  “我不相信!”她看起來很生氣,大聲朝我喊道。“這個房間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呀?”
  我又從溝中潜回到姐姐的身邊。這途中必須經過兩個房間,那兩個房間的人都問我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不過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她們,于是我告訴她們我馬上會回來,然後就回到姐姐那了。
  姐姐正抱膝坐在房間的角落裏。我剛從溝裏上來她就向我招了招手,她不顧我身上很髒,就緊緊地抱住了我。
  姐姐的手錶顯示現在是傍晚六點。
  溝裏流過的水裏有紅色的東西。我和姐姐沒有說話,只是盯著溝裏的水。這時溝的上游漂過來一塊白色滑溜溜的東西。剛開始我們還不知道那是什麽,不過那個東西在水面上轉了半圈,于是我們發現上面有一排牙齒,知道那是人的上顎。那個東西時浮時沉,漂過了我們所在的房間,最後被吸進了下游的洞裏面了。接下來是耳朵、手指、小塊的肌肉和骨頭,紛紛漂過。被切斷的手指上還戴著金色的戒指。
  接著是一塊染了色的頭髮漂過來,仔細一看,發現不僅是一團頭髮,連頭皮都在。
  我覺得這是第一個房間裏的那個人。順著混濁的水漂過去的、身體的無數個部分根本讓人無法聯想到這時人,這讓我感到非常不可思議。
  姐姐捂著嘴呻吟著。她在角落裏已經吐過了,但吐出來的基本都是胃液。我跟她說話她也不理我,只是精神恍惚地發著呆。
  這些昏暗、陰森的方形房間把我們一個一個地隔了開來,在我們品足了孤獨之後,又來取我們的性命。
  “這個房間到底是怎麽回事呀?”
  第一個房間裏的人曾這樣控訴過,這聲控訴在我的大腦裏久久不曾離去。而且我感到這些牢固、封閉的房間不僅把我們的身體關到了這裏,還有深層的含義。似乎把比身體自由更重要的東西關了進來,例如人生,例如靈魂,把我們一個個孤立開來,剝奪了我們的光和熱。這些房間就像一座靈魂的牢房。它們讓我們體會到了未曾看過、未曾體驗過的真正的孤獨,還告訴我們我們已經沒有未來,活著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姐姐抱著膝蓋蜷縮著身體躲在角落裏抽抽嗒嗒地哭著,或許在我們出生以前很早的時候、在人類歷史誕生以前,人類最原始的樣子可能就是這樣吧。在陰暗、潮濕的箱子裏哭泣著,就像姐姐現在這樣。
  我扳著指頭算了算,我跟姐姐被殺應該是關到這裏之後的第六天,也就是星期四的下午六點。 


    第四天 星期二
  
  好幾個小時過去了,溝裏的紅色終于消失了。在那之前水面上浮著肥皂泡,從我們的面前漂了過去。可能有人在打掃上游的房間吧,殺人則肯定會流血,那個人肯定在清理殺人後的現場。
  姐姐的手錶指針顯示現在已經過了深夜十二點,我們被關到這裏的第四天——星期二到來了。
  我潜入溝裏,準備去上游的第一個房間。
  中途經過的兩個房間裏的人都讓我解釋溝裏流過去的東西,不過我只是回答了句“以後再解釋”就急忙趕往第一個房間了。
  直到昨天一直都在房間裏的那個女人果然消失了,房間裏好像被沖洗了一遍,顯得特別乾淨。跟我想的一樣,肯定有人打掃過了。我不知道這個人是誰,但肯定是把我們關到這裏的人。
  姐姐在房間裏發現的長髮果然是在我們被關到這裏之前、在那個房間裏被殺的女人的頭髮。在那個人打掃房間的時候,碰巧有一根掉在了角落裏,所以才沒被肥皂水沖走。
  把我們帶到這裏再殺掉的究竟是什麽樣的人啊?沒有人看過他到底長什麽樣。偶爾會在門外邊響起的脚步聲應該就是那個人發出的。
  那個人每天都會在一個房間裏殺一個人,他似乎很享受把一個人關六天,然後再殺掉、肢解。
  我們都沒看過那個人,連他的聲音都沒聽到過。但那個人確實存在,幷在我們的門外走來走去。他每天都給我們送來麵包、水還有死亡。是這個人設計了這七個房間、然後依次把裏面的人殺掉的規則嗎?
  可能是由于沒看到那個人的樣子吧,我感到沒來由地噁心。我和姐姐會被那個人殺死嗎?只有在被殺之前才能清楚地看到他的樣子。
  從這一點上講,那個人就是死神。我和姐姐,還有其他人,都被關進了他設計的絕對規則裏,注定要被判處死刑。
  我到了第二個房間,把姐姐昨天的想法告訴了那個正在這個房間裏度過自己的第六天的長髮女人。這個女人幷沒有說姐姐的猜測是胡說八道,因爲她已經看到了從上游漂過來的尸體了,也就是第一個房間裏的女人的尸體。而且似乎她已經隱約感覺到自己再也出不去了,聽到我的話之後,她只是沉默不語,跟姐姐一樣。
  “待會我再回來。”
  我說完這個就去了第三個房間,在那裏說了同樣的話。
  第三個房間裏的女人明天將被殺掉。在這之前她一直不知道自己將在這裏關多久、自己以後會怎麽樣,但現在這一切都變得明確了,自己已經注定明天被殺死。
  第三個房間裏的女人捂著嘴,簌簌地掉著眼泪。
  我不知道究竟是知道自己被殺的時間好、還是不知道的好,或許什麽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看著眼前漂過的尸體,然後在不安中度過時光,在某一天突然一個不認識的人打開門、然後把自己殺死,這樣可能更好。
  看著眼前哭泣的女人,我想到了第七個房間裏那個憔悴不堪的女人。大家的表情都會變得跟她一樣。
  絕望。已經被關在這個混凝土房間好幾天了,沒有人會認爲這是某個人玩的游戲,所有人都意識到死亡即將到來,即使不願意接受,也無法改變這個事實。
  第七個房間裏的那個女人肯定是每天看著不認識的人的尸體碎片從自己面前漂過,然後想著下一次可能就輪到自己了。我想到她那膽怯的表情,心開始痛起來。
  我又到第二個、第三個房間說了一遍情况,然後是第五、第六個房間。
  然後到了第七個房間。這個房間裏新來了一個人,她看到我從溝裏上來時發出了尖叫聲。
  
  然後我回到第四個房間,也就是姐姐現在所在的房間。
  我很擔心姐姐,她一直坐在角落裏,動也不動。我走近看了看她的手錶,現在是早上六點。
  這時門外響起了脚步聲。有一片麵包從門下面的縫隙塞進來,然後是往外面的碟子裏倒水的聲音。
  一直有光從門下面的縫隙漏進來,所以只有縫隙附近的水泥地面是一種慘白。現在那裏有一個影子,而且影子在動。有人站在門外。
  門外站著那個已經殺了好多人、現在還把我們關在這裏的惡魔。想到這裏,我感到那個人身上發出一種黑色的、可怕的壓力,穿過這扇門,直壓得我胸悶。
 
  姐姐忽然像彈簧一樣蹦了起來。
  “等一下。”
  姐姐整個身體都趴到門下方的縫隙,嘴貼著縫隙向外面喊道。她拼命地想把手伸出去,但只伸到了手腕的地方,其他地方都被卡住了。
  “求求你,聽我說!你是誰?”
  姐姐拼命地喊道,但是門外面的人聽而不聞,就當姐姐不存在,然後照直走了過去。脚步聲也漸漸遠了。
  “混蛋……混蛋……。”
  姐姐低聲重複著,後背靠在門旁邊的那面墻上。
  鐵門上沒有把手,考慮到外面有鉸鏈,門似乎只能向裏打開。下一次打開的時候估計是我們將被殺死的時候吧。
  我就要被人殺死了,我這樣思索道。當初被關到這裏、回不了家的時候,我感到害怕,曾經哭過幾次,但還沒有因爲自己要被殺死而哭過。
  被殺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呢?我根本沒有一點真實感。
  我會被誰殺死呢?
  肯定會痛吧,還有,死後會怎麽樣呢?我好害怕。但是我現在最害怕的是姐姐比我還慌亂,她身體蜷縮在角落裏,時不時地把視綫投向房間的四個角落。看到姐姐這樣,我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心裏好亂。
  “姐姐……。”
  我害怕起來,就這樣站著喊了聲“姐姐”。姐姐仍然抱著膝,目光空洞地看了看我。
  “你把這七個房間的規則告訴她們了嗎?”
  我不明白姐姐爲什麽這麽問,只是點了點頭。
  “你做了件很殘忍的事,知道嗎?”
  我解釋說我不知道不可以這樣做,但是姐姐好像幷沒有在聽我的話。
  我去了第二個房間。
  
  第二個房間裏的女人看到我後,臉上露出了微笑。
  “我還以爲你不來了,正不知道怎麽辦才好呢。”
  雖然她的微笑不太明顯,但我還是感到心裏溫暖了少許。在這些混凝土的房間裏已經很久沒看到人的笑臉了,因此我從她溫柔的表情中讀出了光明和溫暖。
  但是她今天就要死了呀,爲什麽還會笑呢?我感到很不理解。
  “剛才在喊什麽的是你姐姐吧?”
  “嗯,是的,你聽到了?”
  “我聽不清喊的內容,不過我猜應該是你的姐姐。”
  在那之後她跟我說起她的故鄉,說到我的臉很像她的外甥。她還跟我說到她被關進來之前做辦公事務,以及假日經常去看電影等等。
  “你出去以後,能不能把這個交給我的家人?”
  她把脖子上戴的項鏈解了下來,然後戴到了我的脖子上。那是條銀色的項鏈,上面綴著一個小十字架。聽她說這是她的護身符,在被關到這裏之後她每天都捏著十字架向上帝祈禱。
  這一天我花了一天的時間跟這個女人成爲了好朋友。我和她幷排坐在墻角裏,後背抵著墻,脚隨意地伸著。有時候我會站起來,一邊打著手勢一邊說話,這時從天花板垂下來的電燈就會在墻上投下一個龐大的影子。
  房間裏有水流的聲音。我看到溝,想到自己最近一直在髒水裏游來游去,身體肯定臭得讓人皺起眉頭。于是我稍微離她遠了一點,然後重新坐下。
  “爲什麽要坐遠呢?我也好幾天沒洗澡了呀。鼻子早就麻痹了……。要是能從這裏出去的話,我最想做的事就是好好洗個澡。”
  她嘴角浮起微笑,這樣說道。
  她在說話的時候也常常露出微笑,我感到很不可思議。
  “爲什麽你知道自己要被殺了却不哭不喊呢?”
  我臉上肯定暴露出了我的困惑。她想了想,然後回答說“我已經接受了這個事實”。她的臉有寂寞,有溫馨,就像教堂裏雕刻的女神一般。
  分別的時候她緊緊地握住我的手,握了好長時間。
  “好暖和。”
  她這樣說道。
  在六點之前我回到了第四個房間。
  我跟姐姐提起我脖子上戴的項鏈後,姐姐緊緊地抱住了我。
  不久溝裏的水就變紅了,接著我剛剛在那個房間看到的眼睛、頭髮都從溝裏漂了過去。
  我走近溝,默默地用雙手把漂在髒水裏的那個女人的手指捧了起來。這些手指最後曾緊緊地握過我的手,現在已經失去了溫度,變成了碎塊。
  我的心好痛,我的大腦裏也像溝裏的水一樣被染成了紅色。似乎整個世界都變成了鮮紅、變得熾熱,我的大腦已經沒法思考了。
  等我醒來的時候我發現自己正躺在姐姐的懷裏,而且一直在哭。姐姐在撫摸我貼在額頭上的頭髮。我的頭髮被髒水弄濕了,幹了之後就會變成一撮一撮的。
  “好想回家呀。”
  姐姐囁嚅著,聲音很小很溫柔,跟被灰色的混凝土包圍的房間很不協調。
  我作爲回應點了點頭。